时间转眼就到高一下学期,期末考试前一周学校就发了文理科意向表,让学生回家跟家里好好商量学文还是学理,上交时间是考完期末考试的最后一天。
宁珂文科成绩好,写的作文经常被当做范文,虽然英语有些薄弱,但盛冉的英语很好,在她的帮助下,宁珂也能拿年级前十名,历史经常排前三,她是意向学文的。
盛冉则是文理科全面均衡发展,典型的六边形战士,不偏科,所以不论是选文还是选理对她来说没什么难度。
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这样的口号流行起来是有一定道理的,老师们都希望盛冉选理,更有前途。
“你想选文?”在这方面,盛冉还是比较了解宁珂的。
“嗯,但是……”
宁珂有些为难,大哥、三哥、四哥都是技术工,二哥虽然在报社是拿笔杆子的,但也都是学理的,现在也都能找到一份还不错的工作。
在这样的基础下,宁珂敢肯定,家里人会让她学理的。
“你有点偏科,数学比较吃力,但语文和历史非常好,其他新增学科比较均衡,而且你平时也很喜欢文科类学科,这样看更适合文科。”
宁珂叹气,“他们肯定想要我学理的。”
盛冉郑重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书是给你自己读的,人生也是你自己的,父母的意见可以帮助我们做选择,但主导权一定是在我们自己手上的。”
现在的社会环境虽然比几十年前自由民主得多,但绝大多数家庭,在孩子成长过程中仍然是父母长辈做主导。
盛冉博览群书,看过的书已经有了一小面墙,她的思想是经过伟人的熏陶的,宁珂对她总是抱着崇拜感,她相信盛冉。
最后两个人都在意向表上写了“理”。
办完这件大事,宁珂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只是在此之后,她尽量避免出现在家长视线中,虽然她之前也是这么做的,想着,他们不问,她就不说,就这么糊弄过去。
“你们是不是分科了?”
考试第一天结束之后,终于在饭桌上被宁爸爸问分科的事情。
这时候宁珂才突然醒悟,大哥没读高中,但是三个哥哥都经历过高中呀,她怎么会侥幸宁爸爸不知道分科的事情。
“是的。”
“怎么没跟我们说?”问完这句话,宁爸爸好像突然想起来当初宁珂回来的条件,她的事都由宁建国管,就不动声色地继续问,“跟你大哥说了?选的什么?”
宁珂艰涩地咽下嘴里的食物,低声回答,“选的文科。”
“选理吧,随便进哪个厂都好分配工作,学文,没什么出息。”
“我喜欢文科……”
“嗙!”宁爸爸一巴掌拍到桌上,宁珂吓得瑟缩了一下,此刻饭桌上所有人人都停止了动作,连在饭桌上时常童言童语惹大家开心的宁雪和宁建文都正襟危坐。
“选文科,高中毕业能做什么?”
宁珂不会只读完高中,不管有多艰难,她都要上大学的,按照付老师的说法,大学的世界很广阔很精彩,她会有很好的未来,所以宁爸爸的问题她从来没考虑过。
见她一直不说话,宁爸爸的的语气平缓下来,但说出的话化作尖刀,再次击破宁珂的心理防线。
“你大哥成绩那么好,为什么只读完初中就辍学,为什么年纪轻轻就熬白了那些头发,为什么耽误了那些年才结婚?”
“你是你大哥带大的,你知道他为你受了多少苦,你长大了,总要回报他的吧,你打算高中毕业什么时候还完他的情?”
宁珂下巴直打哆嗦,豆大的泪水吧嗒吧嗒打到碗里,她怎么会不知道,她知道,是为了她,可是大哥为什么要承担这么多啊,她感觉心脏被撕碎了,里面的声音终于压倒她的隐忍克制,放肆地对面前的人张牙舞爪。
“那不是您不作为吗?大哥是为我吃的苦,也是为您吃的苦!”
“我该死,那你生我做什么!当时干脆掐死我好了!”
“对了,妈妈那时候还活着,你不敢!她让你好好照顾我,你却在她死了之后对我不管不问动辄打骂!”
“我妈在天上看着你呢,爸,我做什么,你真的都要反对吗?我要学文,还要上大学,不一定比哥哥们差!”
宁珂越说到后面气越顺,从来没大声发音的嗓子有些干涩发痒,多年的郁结好像一下子都散发出来了。
放从前,她是绝对不敢这么说话的,盛冉经常在她耳边说“错的别人,你为什么要忍气吞声认错”,她就再也没法像以前那样给自己心理暗示是自己没做好,才让自己经历那么多磨难。
被掀开遮羞布的宁爸爸脸色发黑,指着她的鼻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方丽丽半抱住他,防止他突然窜起来打人,“老宁啊,孩子大了不能再打了,冷静一下,好好说。”
“她这样子,是想还跟我好好说吗?简直,就是灾星!”宁爸爸手里的筷子用力甩到桌上,发出“乒乒乓乓”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