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锺之深深地看了谢明霁一眼,似有什么话想说,可犹豫了半晌,终是一字未提,只摇了摇头,叹息一声:“回吧。”
“只是霰儿,你想做的事,顾家难能助你一臂之力,你自己务必珍重,自个儿当心。”
谢明霁颔首,恭敬地回了顾锺之的话:“外祖父安心,我知晓。”
行至半途,顾锺之突然顿住了脚步,他侧目,眉眼中尽是肃然之色,问道:“霰儿,你可知那惠宁郡主是何身份?”
谢明霁跟着他将脚步一顿:“外祖指的是何?”
顾锺之未答,狐疑地盯着谢明霁打量,不答而反问:“你又知道何?”
“姜家四女,自幼养于京郊庄所,幼时几遭不测,险毙命焉,幸得太后垂怜相救,遂得安身于长秋宫,平安长至碧玉年华,故而人未识。”
顾锺之一皱眉,他虽身于平江府不掺和朝野之争,却也晓得当下形势,听得谢明霁此言,倒是更加担忧:“她如今是太后的人?”
“是也不是。”谢明霁无甚反应,他本不打算同顾锺之说这些,只是老先生自个儿问了,那他不得不应声,“太后推波助澜,要她嫁储君,不过她自个儿不愿。”
顾锺之道:“为何不愿?”
“谢徵作恶多端,实在叫人喜欢不起来。”谢明霁顿了一下,淡淡补充道,说出来的话却是真假参半,无甚考究:“姜棣棠她身在曹营心在汉,太后现在能牵制住她的人,却桎梏不了她的心。”
“你这浑小子,”顾锺之笑了出声,手背于身后,轻轻摇了摇头,啼笑皆非,“以前未曾察觉你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时,编排人家姑娘。怎么?人家不喜欢太子难道喜欢你不成?”
谢明霁不置可否,回答的模棱两可,亦跟着身侧的老先生笑了,眉眼柔和,染上些不属于当下时节的春色,自成了一方好景:“那您大可以去问问,她是否与我一条心。”
“她是我这边的人。”
顾锺之眼中显出些鄙夷之色,似对谢明霁的此番言论甚是嗔怪,却也生出些喜悦,头一回见这小子张口闭口提及的都是一姑娘,看样子是真上心了。
只是淑妃往家中寄回的书信并未提及这二人之事,只是单单说着姜棣棠有如何如何好,若是能成她儿媳才是最好,莫非连顾晴臻都不知晓这事?
顾锺之突然来了些兴致,捻着胡须,状若无意问道:“你是何时心悦那姑娘的?”
“情爱之事,哪能说得出何时。”谢明霁失笑,知道老先生就是试探,自己却无隐瞒之意,“什么欢喜皆不在一时,大抵是细水长流,见她经历了诸多事,亦陪她经历了诸多事,懂她的凉薄假面,敬她的聪颖坚韧,更爱她骨子里同我一样的疯魔与狠绝,百相之后,难能不爱她的一切。”
顾锺之点头,算是肯定了谢明霁的说辞,也明晰了谢明霁话语的真假,却仍旧穷追不舍,寻一个答案:“若是我非要一个时间呢?”
“那可能,是在很久以前。”谢明霁垂了垂眼眸,似是在回忆,笑意止了一些,说这话之时极其郑重,如同对待什么世间罕有的珍宝,“她曾赐我一盏茶。”
“那时或许还无关情爱,但相识却为情窦初开。”
“所以……”顾锺之思索着谢明霁与顾晴臻两番不同的言论,得出了一个在他意料之外的答案,“在今年初春前,你就认识她了?”
谢明霁答的未曾迟疑,答的极快:“霜降。”
顾锺之点头,便擅自断定是景和二十年的霜降日,也就不再追问:“说了那般多,你不觉着那丫头可怜?”
“不觉着。”谢明霁搀着老先生往回走,悠悠地回顾锺之先前的问话,“我懂她,敬她,心悦她,却不会怜她,悲她,同情她。”
“因她自成山海,何须旁人自作多情的怜悯。”
“世人皆该仰视她。”
“评价当真如此之高?”顾锺之笑,心里对姜棣棠的看法又变了些许,“我曾以为,阿臻于宫中半生,见过不少阿谀奉承勾心斗角之辈,她会喜欢的姑娘自有一番风韵气度。倒不曾想,在你口中竟成了神女。”
“他崔珩之能有这样一个女儿,还有什么不知足的,九泉之下也该安心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