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耸耸肩。那对诅咒师搭档留了后手,在最后一刻的时候瘦小的男人发动了术式抓着另一个逃走了。
他今天任务解决得早,上午就回到高专了。然而周日并非咒术师的假日——夏油杰和十六夜均有任务需要解决,故而高专里只有他、硝子、和两个一年级生。
五条悟和家入硝子两个人在宿舍里待了一上午。原本是因为他有关于反转术式的问题要问硝子,之后两人的话题开始脱离轨道,最后沉没在硝子的烟中。
五条悟一直都不太喜欢烟。它呛鼻又呛眼,对于敏感的六眼来说额外难受。自从他有了反转术式后倒是没了这个困扰——无下限可以把一切污染源都隔绝在外。
但他还是不喜欢烟。六眼没有透视的功能,他无法看透烟雾弥漫的另一头到底是什么。
硝子很喜欢。他和杰都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毕竟一年级刚见面的时候三人都还是烟酒不沾的十五岁乖(?)小孩。她抽得很自然,很熟练,就像是呼吸一样仿佛生来就会。五条悟第一次看到她抽烟的时候甚至没有意识到不对劲——少女就像是住在了烟雾里一样。
一米八的身高让他们即便去一些不健康的场所也不会被怀疑;这有时是必要的,因为那种灯红酒绿的糜烂最容易滋生各种各样的咒灵,而总监会并不会考虑保护青少年的心理健康。经过几次后五条悟和夏油杰已经可以娴熟地摆出一副 ‘成年人’ 的模样,也因此他们负担起了买烟的任务,夏油杰更是在身上常备打火机,当硝子不耐地轻啧一声,悟和杰就会默契地给大佬递烟。
他们两人跟着学坏似乎是迟早的事。可惜五条悟不喜欢烟味,夏油杰也并没有特地表现的喜欢烟味。悟以为他们俩在这件事情上会统一阵线。
于是当一个月前五条悟发现他的朋友在宿舍里偷偷抽烟的时候,他很惊讶。比第一次看到硝子抽烟要惊讶多了。不像硝子,他从未想过杰会吸烟,对方抽烟看上去也没有硝子那么自然——拿烟的手势生疏,一呼一吸伴随着压抑的咳嗽;他的表情藏在烟后,含混难辨。
杰在看到他进来的时候就把烟掐了,露出一个五条悟熟悉的笑容,那时的烟尚未散尽。
“你在干什么?”
五条悟手下动作一顿,和硝子的话题结束后自己耐不住无聊,随手从衣服里掏出来一张纸——那是从一张报纸上剪下来的,只比小纸条大上那么一点,经过在口袋长时间的蹂.躏而变得皱皱巴巴;上面印着一个九乘九的网格,大片的空白已经被刚刚的自己写上了好几个数字,而在几处数字的字迹却不尽相同。
这是十六夜很久之前塞给他的东西。
是数独题,不难。五条悟刚刚走神都照样填满了三分之二,也不知道为什么十六夜当时做的那么费劲,后来一脸泄气地以「自己不会做」为由给了五条悟,而他随手揣进了兜里,转头就忘了,一直到方才才拿出来。脑子在视线捕捉到数字的时候便已经下意识开始运转,手也机械性地写下答案。再看一眼墙上挂着的时钟,一向呆不住的自己竟然安安静静地就这么做了二十分钟数独——虽然是心不在焉地做的。
你跟夏油多久没见面了?硝子对数独不感兴趣,看了几眼后就问了句。
五条悟将纸收起来,翻着眼睛想了想, “五天。”
“一百二十个小时。” 过了一会儿,硝子安静地说道, “你们从未分开那么久过。”
除了他们两个,降为三级咒术师的十六夜更少见。少女在准备考试和咒术师的工作中忙得连轴转,每天除了上课以外他们几乎见不到她;根据可靠情报(硝子),十六夜无论有没有任务都雷打不动五点多起床,然而往往在午夜一点后她的宿舍才会灭灯,平均睡眠时间比其他人都要少得多。
五条悟觉得她这样下去迟早要——
“砰。”
他低头看向后面。十六夜明显已经脱力了,此时站都站不稳,勉勉强强跪坐在地上仿佛下一刻就要昏过去一样。五条悟皱眉, “你怎么了?”
季静的脸此时格外地红——由于低血糖的原因,少女的脸色大都苍白,象征着健康的粉色鲜少降临在她的颧骨之上。然而现在她的脸颊上是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毫无血色,额头上挂着一滴滴饱满的汗珠。
自己的视野冒着一块块黑斑,眼前五条的身影和街道的景象都变得模糊不清。勉强维持着清醒,季静有些难看地笑了笑, “抱歉,我好像发烧了。”
季静其实很清楚自己会变成这样的原因,因为她最近实在是有些过于拼命了:三级任务虽然没有那么吃力,但三级的咒灵却比二级要多得多;在早出晚归的同时也要保证复习的进度不能落下(夜蛾很贴心地没有责怪她上个星期逃课的现象);更何况自己先前养伤疏于锻炼,一层层叠加下来导致身体吃不消而崩溃的要素未免过于齐全。
她本来就有打算接下来这个星期对自己宽松一些,起码保证每天晚上午夜就要睡觉,哪能想到她的身体竟是一刻也撑不下去了。
五条悟看着十六夜难受的样子,最终是轻啧一声大步迈过去,单手把对方拎起来、不那么轻柔地扔到背上。少女今天一如既往地喷了香水,是很应景干净的冷泉,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麻烦你了...” 季静有些惊讶,但想来对方是常理无法预测的五条悟,更何况自己也没力气去思考了;她觉得下一秒自己的脑子就真的要烧起来了——这不是比喻。 “谢谢。”
五条悟撇撇嘴, “回去硝子一定会说你的。”
“哈哈...没办法,” 季静闭上眼睛,说话有些含糊, “我比其他考生都要忙,还要自学,所以更要花多点时间复习啊。”
“考大学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悟有些不解地问道。看着对方每天昏天黑地地埋首学习,只会让五条悟想起自己不到八岁、正处于开发术式这个重要阶段的时候。
族人会为他带回来的各种艰难晦涩的数学题、一个个板着脸浑身上下写满了 ‘无趣’ 的数学老师,以及不做完每日分量就不能吃晚饭的惩罚。自那时起,念书就在八岁的他那里同家族中古板的长老落下了等号。
那时候的五条悟还是一个会渴望长辈赞扬和认同的孩子。他也曾经为了解不出来高中程度函数的时候而恼怒,也曾经对着一本本写满自己字都没认全的微积分习题发脾气落泪。
等他十岁那年打过了五条家的家主,发誓自己再也不碰数学题后,就再也没这么一天天地用功过了。
“对我来说,很重要很重要。” 少女即便在昏沉的时候也不失认真地回答, “上大学,可以学到更多的我想知道的东西,可以看到更多的景色——去海那边的国家,去体会不同的人文风情,了解不同人眼中的世界,看到更广阔的天地——这一切都是我所向往的啊。”
五条悟忽地想到那张不知为何没被丢掉的数独,“可是你现在,不会觉得很辛苦很无聊?”
季静此时还醒着,但已经没什么意识了。她撑起身子,拍了拍眼前那坨白色, “累是肯定的,但这值得。” 语气虽软,却蕴含着令人不可忽视的坚定。
手感不错,她这么想着,又趁势揉了揉。
“嘿!!你摸我头干什么呢!!” 身下人不满地抗议。
少女一反常态地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