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的咒力足够释放一次幻觉,算是我这个月的研究成果。” 当时躺在病床上的少女是如此解释道,一向淡泊的神情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活跃地调动起面部肌肉来。
那个幻觉,原来就是她自己吗?
竟然能够做到复刻一个人的存在...如果当时的情况不那么危急的话,夏油杰或许会表达一下自己的赞许之情。
又是 ‘砰’ 、 ‘砰’ 两声,反应过来的他赶紧冲向天内理子,才免除了后者当场死亡。
刚才第一枪在幻觉的影响下没有直接打中要害,但也是命中的了,当时还能保持清醒简直是奇迹。但之后星浆体又身中数枪,并且全部击中,现在出血量简直多得可怕。
夏油杰被吓得手抖,他下意识地瞥见方才那处血泊中躺着的、由乌黑亮丽的头发梳成的长辫,在天内理子已经疼昏过去也无意识的呻.吟下总算是恢复了理智,但随机便立刻被怒火燃尽了。他把理子安置好,对上了伏黑甚尔。而一旁的‘十六夜’ 看上去已经身形不稳,仿佛随时都要随风飘散,却仍然拿起背在身后的剑攻了上去。
“你为什么在这里?” 明明应该是悟在同他战斗的...夏油杰下意识地避开了那个可能性。
“为什么...哦,是这个意思吗。” 即使在 ‘十六夜’、夏油杰以及特级咒灵的围攻下依然显得游刃有余的男人用枪挠了挠脑袋,然后咧嘴一笑。
“五条悟——
——被我杀死了。”
“是吗。 ” 奇异地,在得知这个结果后乌发少年反而冷静下来,但一闭一睁之间,那双上挑的眼睛就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杀意。
“去死吧。”
而同一时间,在高专门口的血地里,一头如雪的少年正毫无意识地躺在其中,白净的脸庞被赤色涂满诡异的图腾,身下的血还在缓缓地流着,两相极致的反差仿若经由一名画家精心构想过的构图,而这幅画的主人公看上去是如此的圣洁不可亵渎。
饶是路过的任何一人看到这幅画面,都要感叹这其中的华丽以及神圣感。
痛,好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忽然,神子的眼皮颤了颤。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天青垂水、广袤无垠的双眼;而它们此时正蕴酿着一场无法平息的风暴——
仿佛要吞噬一切。
*
远在仙台,正同本该是二级,却不知为何(其实我们都清楚是高层的问题,不是吗?)演变为准特级缠斗的季静缓缓倒吸一口凉气,原本覆盖了整层废弃建筑的幻觉飞速地消退。
被咒胎发现了踪迹的少女赶紧退后,但一瞬间的暴露让她被划破了腹部,血顿时从体内喷发而出,染红了静的半边身子,也染红了她身旁的墙壁。
打不过,撤退吧。
脑里浮现这个想法的时候,却突兀地听到一阵脚步声,染有哭腔的 ‘救命’ 和小孩的哭喊声从一个房间门后传来。
“靠!” 知道自己不出意外要翻车的女孩被不在身边的不省心同学气得大骂。
术式几乎没得用了,但人还是要救的。
于是她稳了稳身型,提剑冲了上去。
此时少女同她在薨星宫内的分.身,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
“...大概就是这样。盘星教的袭击太突然了,我们都没反应过来。”
家入硝子也应景地为叙述者身上的绷带打上最后一个蝴蝶结,结束了包扎。
“五条呢?” 她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递给夏油杰。
“...” 男孩沉默接过水杯,咕咚咕咚几口就喝光了水,却没回答。
“五条悟呢?” 不好的预感在硝子心里蔓延开来。
“在这呢。”
“!!” 突然出现在身后的声音吓了两人一跳。回头一看,只见又一个浑身浴血的高大身影正站在宿舍门口。
家入硝子觉得自己以后要有 ‘血色巨人’ 的PTSD了。
“过来,治疗。” 她没好气地说道。
“不用了。” 五条悟狂气地笑着。他的墨镜不知道去了哪里,一双六眼现在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里面的风暴尚且肆虐着。
“我学会了反转术式。”
咒术界的「最强」,成为现在进行时的时刻,已经进入倒计时。
他的两个同学一时过于震惊,有些哑言。
片刻后,他们做出了不同的反应。
“悟,你没事?” 这是松了一口气的夏油杰。
“那你快去换身衣服洗个澡,没有伤还在这里滴滴答答把血流得到处都是。” 这是意识到自己没有多余工作的硝子。
五条悟无所谓地耸耸肩,“老子可是学会了反转术式啊!” 他张开双臂,笑嘻嘻的神色愈发向癫狂接近。
家入硝子正要开口打断面前人的中二病病发,一道慌慌张张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在高专里响彻开来:“家入小姐!!!家入小姐在吗!!!”
见鬼的,又有工作了。那帮咒术师就不能小心一点吗。
现在的自己可是毫无帮别人治疗的心情啊。
硝子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出去时不忘拿上急救箱。她往下一看,果然一个辅助监督正在下面大喊,神情焦急。
“五条,” 冲宿舍里面喊了声, “把我直接带下去。” 高专里只有楼梯,但这太耗费时间了。从辅助监督的语气来开,伤者情况恐怕很严重。
既然没受伤,就可以使唤。
“切,硝子你无情。” 嘟囔着抱怨了一声 “我可是差点就死了啊”,他还是听话地提着硝子飞了起来,然后两人双双降落到地面。
“太好了,家入小姐快跟我来!”
“你是——” 刚才在楼上看不清楚,但现在几乎一照面,她就立刻认出了面前这位是今天早上来接人的辅助监督。
对方此时神情非常慌张,原本板正的西装此时有大半边都被血浸透。
“是十六夜小姐!” 一边把人往车的方向带,辅助监督一边尽量以清楚的语气阐述着状况,但从他发颤的句尾可以知道情况不妙。“她受了非常严重的伤,现在在车上,我担心会扯到伤口,不好随便挪动她...” 从仙台几乎是一路手抖着飙车回来、不知道闯了多少个红灯才硬生生把四个小时车程缩短到三个小时的辅助监督此时一脸快要哭出来的神情。
“是那个紧急任务...本来应该是二级,但是不知怎么的,变成了准特级的咒胎...”
而这时的家入硝子、五条悟、以及后面用咒灵一起跟过来的夏油杰都看见了车内的情况。
反转术式的使用者只觉得方才的自己真是一语成谶——她以后恐怕真的要患上 ‘血人’ 的PTSD了。
少女的下半身几乎是泡在血里,腹部以及大腿部分被撕烂,几乎能够看到血肉下面的森森白骨以及褚色的内脏;失血程度同她刚刚才治疗完的天内理子有得一比,也难怪辅助监督不敢动她了。
她今天带的口罩是红色的吗?
家入硝子不知道。
现在是晚上八点五十三分,她麻木地接过今天短短几个小时内的第三名伤患。
都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