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县令已经离去,季微吩咐两个心腹留下看守地牢,绕过池水与假山,走到何县令的书房中。
明面上,他是何县令的幕僚,到书房里寻找文书再正常不过,不会有人拦下。一盏茶左右,他手捧一份卷轴走出,脸色沉重。
恰巧府中管事路过,季微道:“劳驾,帮我备一匹马,我手上的文书即刻就要传到军营。”
管事微微疑惑,“不知是什么文书?县令大人方和林统领出去……”
“是不能让林统领知道的事,其余的就别打听了。”季微说,“至多半个时辰之后,我就要到军营,时间紧迫,烦请速速备马。”
有什么事不能让林统领知道?难道他们这位何县令又要缩减军用了吗?
难怪要特意支开林统领,只怕不想让林统领待在军营中,免得他生气坏县令的事吧!
真要说起来,县令大人的开支也太杂了,总为了钱的事和林统领闹矛盾,何必呢?
管事嘟囔几声,终究应下了。
纪无名就趁着备马的时候混进了随从的队伍,在季微上马时与对方眼神交汇一瞬,迅速错开。
直到骑上马匹,季微才敢擦擦汗湿的手心,整理自己的心绪。
——成败在此一举,绝不能错。
两刻钟后,他骑着高马到达军营口。炎热之下,守卫松懈,象征性地举起两把长矛拦了一下。
副统领早已收到消息侯在门口,敢怒不敢言,“季大人光临蔽地所求为何?林大人与县令一同出城了,暂时还回不来。”
“自然是有要事宣布。事关重大,县令大人要我务必宣读到位,还请将军营内所有士兵喊来,我好朗读文书。”季微颇为有礼地笑道。
“是什么文书这么紧要?若真要众将皆知,怎么县令大人倒要挑在林统领不在的时候宣读?”副统领并不上当,甚至不将季微放在眼里,“拿来我看看。”
不等他答话,副统领上手就抢。季微假意挣扎几个回合不得,手一松,帛书就落进对方手里。
他立刻懊恼大喊:“哎!这是要紧的文书,你这莽夫!”
副统领展开绢帛,目光快速地扫视几圈,越看越不可思议,“何谓‘疲卒羸马’、‘虚耗国帑”?林统领与我呕心沥血为他练兵,他倒要‘裁汰冗费以养民生’!”
季微心虚地低下头。
副统领勃然大怒,一把丢开帛书,将其狠狠碾进泥地里,“休想得逞!今日老子在这,那就不过是张破布,老子说不作数就不作数!”
季微小心翼翼地在他耳边道:“县令大人说了,文书不是和您商量,您若不同意,他有的是办法让您同意。”
“我呸!那废物也敢威胁老子!”副统领啐了口,厚重的手掌捏住他的领口,形容凶狠,“别以为你是他的走狗我就不敢动手,说话给我客气点!林统领好脾气,你就真把自己当个东西,骑在老子头上!”
季微并不慌乱,眼睛向他后方一瞥。
他们这边的动静已经引起了其他士兵的好奇心,三三两两结群躲在隐蔽处看热闹。
这足见其纪律松懈。
不过,正合他意。
老老实实让副统领聚集众人他一定不愿意,但若激怒他令众人围观可就容易得多了。
副统领骂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季微和气道:“您先别忙收拾我,回头看看粮仓的方向呢?县令大人的手段你我都清楚,他既然铁了心要从你手上捞钱,也该在其他地方动点手脚。”
副统领一愣,脑子尚未反应过来,就这么顿在原地。
季微扯出自己的衣领,似笑非笑,“既然副统领说那张布帛不作数,那我也只好另取一张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