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上的人太多了,方初锦一时之间找不到人,无功而返,只能悻悻的回去。
她回去时,刚好撞上甘玉堂归席,四目相对,只觉得格外尴尬。
方初锦率先发声:“你...你回来了呀。”
甘玉堂款款落座:“嗯。”
方初锦尴尬的眨巴眼睛,入了坐,好巧不巧,她为数不多记起来的记忆中,就包含了甘玉堂朝自己表白递情书那一段,最尴尬的是,自己还说如果,他听自己话,自己就答应他。
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呀。
“你在看什么?”甘玉堂剥好的橘子放在方初锦面前问道。
方初锦强压住内心的紧张,看着连橘络都剥干净的橘子,内心一阵狂啸,记忆中甘玉堂给自己告白时,不是说只喜欢自己吗,现在又是怎么回事,又是给丹药,又是剥橘子的。
这是在移情别恋吗?
方初锦不敢去看甘玉堂的眼神,木木的回道:“谢谢。”
她拿起一瓣橘子塞进嘴里,汁水很足,一不小心从嘴角露出一些,顺着嘴角流入脖颈上。
正当她想随手一擦时,一张丝绸质的帕子率先将她脖颈上连同嘴角的汁水擦拭的干干净净。
顺着丝帕的延伸处,是甘玉堂低垂着眼眸,正给自己仔仔细细的擦拭,像是对待精贵的瓷器一样,小心翼翼。
这个角度她连甘玉堂眼睫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眼睫毛好长、好密呀,很漂亮。方初锦在心里想着。
发现自己在想什么,方初锦摇了摇头将脑海里的东西摇出去。
她伸手拦住甘玉堂还想往下的手:“不用了,我自己擦。”
开玩笑,让甘玉堂给自己擦拭,她怕是一晚上都睡不着了,太可怕了。
“脏,已经擦好了。”甘玉堂面色平平,将帕子随意丢在桌子上道。
仿佛自己刚刚只做了一件很稀疏平常的事情。
方初锦:“谢谢?”
甘玉堂看了她一眼,额头冒起青筋,像是在忍受什么:“下次当我面吃东西,别弄一身,我有洁癖,会看不惯。”
“.....”
原来是这个原因,方初锦轻轻舒了一口气。
一阵沉默中,这边反常的举动,引得不少人频频侧目观看。
“玉堂,你怎么在这里,好不容易来了,多走动走动。”岑恪挽着乐夫人的胳膊走了过来。
乐夫人瞧见方初锦坐他身旁,脸上闪过一丝吃惊。
乐夫人捂住嘴,眼睛里闪过八卦之意:“呀,方姑娘也在这儿,你和甘公子刚刚是在?”
她刚刚在不远处,余光瞥见甘玉堂给她擦脸,跟对待道侣一般温柔细致,感受到这边有第一手八卦,她拉着岑恪放下跟走了过来。
方初锦:“没干什么。”
甘玉堂:“擦污渍。”
方初锦悄悄瞪了甘玉堂一眼,示意他不要说实话。
乐夫人状似无意,随口一提道:“方姑娘不是说自己是散修,不怎么与宗门交谈,怎么还跟玉堂认识呀,看起来关系还不错,你们是挚友还是?”
方初锦:“朋友。”
甘玉堂:“道侣。”
两个截然不同的回答,更加燃起乐夫人的八卦之火,视线在甘玉堂和方初锦脸上闪动。
当事人方初锦听到甘玉堂的回答,一脸震惊,自己什么时候跟他结为道侣了。
她不顾场合的开口询问:“我什么时候成你道侣了,甘公子怕不是喝醉了。”
甘玉堂则是一改冷漠,一副无奈的眼神宠溺的看了她一眼,赶紧改口道:“嗯,喝醉了,我们只是朋友。”
他这副样子,在外人眼里,更加确信了他俩的关系。
方初锦瞳孔猛缩,不知道怎么回事,自打自己参加了此次宴席,甘玉堂都不正常,跟得了疯病一样,连基础的思考都不过脑吗!
但她也不好当众发火,甘玉堂看起来像是喝醉,毕竟,自己是靠他才混进来的,人情债不好还呀,想来也就算了。
乐夫人一副我都懂,我是过来人的神情,拉着正一脸惊讶的岑恪,一脸遗憾的对方初锦说:“哎呀,我之前还想着给姑娘做个媒,没想到姑娘有人心上人,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俩幽会了。”
我没有幽会!!!方初锦刚想解释,乐夫人已经拉着岑恪走远了。
乐夫人走后,甘玉堂一脸漠视的继续凝视远方,方初锦压低着声音对着身后的白残月,敲着自己的脑子道:“你家公子是不是脑子榆木了,怎么开这种玩笑。”
要是被有心之人传出去,甘二公子冰清玉洁的名声怎么办。
白残月悄悄看了眼公子:“公子,看起来很正常,应该是...开玩笑的吧。”
越说自己都没有底,因为他没看到甘玉堂喝过酒,只抿了口就放下了,而且公子也不像是这种口无遮拦的人。
“这怎么可能开玩笑呢,这可是关于你家公子声誉的呀。”方初锦越想越气,声音不自觉地变大。
甘玉堂斜看了一眼白残月,给了他一个消音咒,白残月嘴唇封闭,一副正在惩罚的神情。
没收到白残月的回答,方初锦还朝后看了一眼,见白残月双唇紧闭,她问:“怎么你不说话呀,嘴巴闭那么紧。”
白残月只能回她个可怜的眼神。
甘玉堂答道:“太聒躁了,给他用了消音咒。”
“如果,你再吵一点,我也给你上个。”
明晃晃的威胁,方初锦这下子彻底老实了。
消音咒,顾名思义就是让人安静,消除杂音。
虽然不是什么秘术,但对使用者修为要求极高,破解者要比使用者修为高才可以破解,而现在她的修为,估计也就比白残月好一点。
她朝白残月做出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随后就转身坐的板板正正。
坐了一会儿,方初锦就坐不下去了,她趴在桌子上,望着人来人往的人群,连何覆舟的影子都没有瞧见。
闲的无聊,她侧过脸,开始观察甘玉堂的侧脸,发现甘玉堂跟自己十年前的记忆里有些差别,眉眼长开了,不似记忆中那般稚嫩,侧脸轮廓更加清晰,凌角分明,比起少年时少了一些婴儿肥,更加削瘦凌厉了些。
突然,她像是突然开窍了般,眼神明亮了几分,对呀,这都过十年了,自己师弟肯定跟甘玉堂一样长了些许变化。
自己还拿少年时的样子找人,这不是刻舟求剑吗。
她觉得自己真是榆木脑袋,望着人流传动,她坚定了几分信心,这次一定能找到。
“哎呦。”方初锦捂着肚子,眉头紧锁嘴唇发白,额头冒着虚汗,趴在桌上呻吟。
甘玉堂见她一脸疼痛,忙问:“怎么了?”
话语间带着几分紧张和担忧。
“能是吃坏肚子了,我去趟茅房。”
甘玉堂不疑有她,起身给她让了位置。
方初锦见计划成功到了一半,心里乐开了花,但面上还是装作一副虚弱的样子,直到彻底瞧不见甘玉堂那处角落。
方初锦将额头上伪冒虚汗的茶水擦拭干净,拦住一个路过的侍女道:“请问莲川宗何宗主安排的位置在哪?”
侍女指着一侧没什么人角落道:“那就是给何宗主安排的位置。”
方初锦道了谢,往那处角落走去,还没有走到那里,远远的随风飘来一阵酒香。
她摸了摸鼻翼,顺着酒香就看到一个男子正自顾自的闷头倒酒,喝的酩酊大醉,那人一身莲川宗制服,佩剑随意放在桌上,一副颓废样。
“何宗主。”
方初锦走到他面前,将他手上倒光的酒壶拿了下来。
“你是谁?”何覆舟紧锁着眉头,声音不悦,朝她望去,见是个小姑娘,倒也放下些许戒备。
“你是哪门的弟子,离我远点。”
方初锦对上何覆舟的视线,模棱两可的说了句,“春江花水落锦州,一摆舟渡入莲川。”
有那么一瞬间,方初锦能明显察觉到面前之人,情绪激动,但仅仅又转瞬即逝。
何覆舟颔首夸耀道:“姑娘,好文采”,停顿一瞬,又充满遗憾道:“可惜,我是大老粗,没学过几年私塾,你应该去找岑宗主对诗,他对于这种诗词了解盛高。”
方初锦懵了,这怎么可能,这可是自己与何覆舟年少时约定的暗号,他怎么不记得了。
她细细观察着何覆舟脸上的表情,发现不像是作假,一时她陷入了自我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