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没有她求饶的时候,那般有兴致。
不过不管怎么说,喜欢听别人的惨叫声,他还真是个变态。
寒山月听陈明求了半天约莫一炷香,方大发慈悲用靴尖拨开他脑袋。
“滚远些,酒气熏得孤胃疼。”
陈明愣怔片刻,随后当真如球一般,双腿内缩,手臂抱头,毫无尊严在地上翻来滚去,还边滚边唤“殿下饶命”。
“殿下。”
见寒山月没有要放过陈明,却也没有要直接怪罪,不过单纯耗费时间,许南清按耐不住,低声在他耳畔提醒,“陛下说的,两个时辰……”
寒山月被她呼气搅得痒,胃腹又闷绞,怒而踢陈明泄愤。
“滚起来,领本宫去瞧瞧那花孔雀。”
陈掌事额头满是磕出的鲜血,线一样落到眼内,他听出寒山月似是要不怪罪,血也来不及擦,一咕噜便爬起来,低着头连声称诺。
一路前去,许南清左瞧右瞄,看见铁笼或院内,各种各样活生生的动物,眼睛不由发直。
如此多动物,这儿莫非,是古代的动物园?
“作甚这样傻傻盯着瞧?”
寒山月胃脘空绞,阵阵作痛,正要逮着个东西出气,侧头见许南清这幅痴迷模样,莫名又发不起火来,只轻轻弹了她脑瓜,“没出息。”
许南清下意识捂了额头,察觉不痛,愣稍许方反应过来,他没使劲儿。
“伯俞泣杖”①那母亲力道轻了,孩儿却哭了的故事蓦地涌上心头,许南清忆起寒山月那句“熏得孤胃疼”,再瞧见他手搭着胃腹,她关爱生灵的秉性促使她多关心了句,“您胃还是难受么?”
寒山月回答精简,似是不愿多提。
“旧疾,不碍事。”
路都走不稳了,还不碍事?
“或许您可以用用膳,没准会好受些。”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②,许南清感觉他这胃病,就是不吃饭胃酸腐蚀弄的,但凡吃一点,都不至于疼到面色发白。
寒山月沉默片刻,缓慢扯了下嘴角。
“看你的孔雀去。”
陈明刚在地上滚了好几遭,这会儿行进步伐略显踉跄,他将许南清一路人领到间小黑屋前,示意手下拿出扃键,开了门口挂着的大锁,恭恭敬敬退到房门旁。
“花孔雀就在此处,殿下请。”
里头灰尘重,寒山月站在门前用香罗帕掩唇,仍是难以自抑呛了两声。
他恹恹往外退,示意许南清进屋。
“你自己看。”
许南清不必迈步入门,便晓得孔雀居住情况极为糟糕,她心中不由升起疑云。
“百兽处分明有不少空着的地儿,为何要将孔雀关于阴暗小屋里?莫非这小黑屋,是甚么功效奇特的疗养之所?”
陈明被她连珠炮的追问弄懵了,没胆量问寒山月,只敢低声请教李顺。
“李公公,这位姑娘是……?”
李顺接到寒山月“你看着办”的眼色,稳了稳心神,对许南清的身份只字不提,“她问话,你答便是。”
陈明拿不准许南清究竟是何出身,却很是上道,对她一口一个“贵人”相称,“贵人有所不知,这孔雀性情暴躁,唯有囚于这间小屋,方可不祸害外头兽群。”
许南清对“孔雀暴躁”一事略感费解。
她闲在家时,常用电视收看动物世界,里面有提及,孔雀是种温顺的群居动物,若非性命受胁迫,怎会伤害其它兽类?
她三步并作两步,推开门窗,眯了下眼方见孔雀垂首瘫在地上,躯体已隐约发臭,摆在其身旁的饲料也臭气熏天,显然是无法食用。
“怎可给孔雀食馊物?”
陈明双足抖动,似是烦躁。
“这孔雀不知好歹,什么都不吃,一直摆着,久而久之,不就臭了么。”
许南清以手为扇,撩了两下碗,眉头紧锁。
“孔雀又向来喜生食,不进馊物,而这餐食,坏了少说也有十余日,可孔雀到我玄元宫内,不过才十五日。
“若非你们不上心,孔雀又怎会半个月便一病不起?”
陈明倏然跪下,朝寒山月喊冤。
“殿下,这小女娘不过是嗅了下,便给微臣扣上怠慢大朔贡品的罪名,可三日后便是大朔使臣进京之日,微臣怎敢在此节骨眼上,生这等损人不利己之事?定是这小女娘血口喷人!”
寒山月一言不发,只欲摩挲拇指常戴着的玉扳指,却摸了个空,少许方忆起自己将其赏给了许南清。
许南清听陈明措辞流利,不似临时编造,倒像早有准备,心如明镜。
“恐是你们不了解孔雀习性,将其与其它兽类混养生了变故,又一通胡喂惹了事,这会儿怕上头怪罪下来,便要以‘水土不服’之症掩盖罢!”
陈明原还垂着脑袋,不知见到了什么,忽地昂起头,一改伏低做小模样。
“小女娘,莫要空口无凭,你可有证据?”
许南清道出的,无非入百兽处后,根据实情实景生出的合情合理推测,并无实质证据,不由噎住。
陈明三角眼掠过抹邪恶神情,小人得志般乘胜追击。
“你可知污蔑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许南清直觉这无非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③之争,下意识要找寒山月主持公道,却发现门外空空。
寒山月不知何时,没了踪迹,连李公公也消失彻底,宛若从未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