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儿园的人已经不多,有人打量过来,也被穿着保安服饰的人友好地挡了回去。
“回家吗?”舒北贝牵起他的手。
“我可以再多呆一会儿吗?”傅承佑看她。
“那,去上面。”舒北贝想了想,指指天台,那里的人最少。
天台的窗依旧没关,她熟门熟路将傅承佑“运”进去,正看到天边的晚霞温柔洒落。
“好漂亮啊。”傅承佑仰头看,声音稚嫩。
“嗯。”舒北贝点头。
荒野的天空有雾,向来不见晚霞。
“我会在新的幼儿园交到新朋友,到时候,我既有浩宇依涵他们的老朋友,还会有很多新朋友,对吗?”傅承佑又巴巴地问。
“嗯,会有,会有很多朋友。”舒北贝伸出双手,比了个大大的圆。
傅承佑看着她的动作,笑起来。
“那北贝你,可以不要和爸爸离婚吗?”
“我想和你,和爸爸,和姑姑奶奶一直住在一起,不要分开。”
他想起之前和北贝“一百年不许变”的许诺,抱住她:“我愿意当小狗!我以后不会再在你裙子上画画,也不会剪你头发,我会做一个很懂事的小狗!”
但这次,他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北贝再应一声。他哀伤抬起头,正对上北贝沉静的目光。
“不可以。”她轻轻说道。
“北贝,我知道错了……”傅承佑想哭,眼圈红红,小鼻子一皱一皱。
“和你,没有关系。”
“我不适合,和大家住在一起。”
“为什么呀?”傅承佑不明白。
“因为,我不是很好的人。”
虽然师父没有说,虽然她很笨,但很多次重复以后,舒北贝也渐渐明白自己的特殊之处,明白为什么大家最后都会赶走她们。
和师父没有关系,大家都很喜欢师父,大家驱赶的是她。
所以她还是适合自己一个人生活。就像在荒野上一样。
她杀过很多人,其中一些人之所以被杀掉,是因为他们想杀她。而他们之所以想杀她,就是因为她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这个世界的人都很好,也许不会杀她,但,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傅承佑没有再继续问,因为他第一次在很厉害很淡定的北贝的眼里,看到了失落和落寞。
他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只是拉着她的手让她蹲下来,小小的怀抱轻轻抱住她。
“北贝,你不是不是很好的人,你是很好很好的人哦。”他勉力绽开一个笑,朝她认真道。
舒北贝顿了顿,弯起嘴角。
悠然的风吹过,天色又暗下去两分。
“你到底是怎么找到大家的?你以前经常玩捉迷藏吗?”傅承佑用早先的好奇,转移掉不那么开心的话题。
“嗯,常常玩。”
“哇!可以教我吗?”
“可以,不过,需要一些时间。”
“没关系,教我吧!”傅承佑兴致勃勃。
“那……我先教你一点点。”舒北贝看了看天色,侧耳听着幼儿园内平息下去的动静,将他带回楼道内,“你先找地方躲起来,不要被别人发现,等5分钟,我来找你。”
“好!”傅承佑立刻警惕跑下楼。
舒北贝想起什么,朝他补充一句。“你记住,不要怕,无论你在哪里,我肯定能找到你。”
“嗯嗯!你那么厉害,肯定能找到我……不过,我会努力不让你找到的!”傅承佑回过头,举起小拳头给自己鼓劲。
“好。”舒北贝也举起拳头,学他的样子晃了晃,“加,油!”
她刚刚那句话,是师父曾经说过的。有次她在一个废墟里躲了三个月,还以为师父找不到她了,但师父果然还是找到了她。
因为不是很好的人,她不聪明,会的东西很少。比如武术,嘉宁说她会,但她只会打,不会教。
捉迷藏,是她为数不多能教的事,而傅承佑正好喜欢。
所以,她也想在离开傅家之前,多教他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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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楼前,已经踌躇半晌的庄严收到新消息,拿出手机来看。
“还要一些时间。”
他伸手,有些苦恼地抓了抓头发,“这是老天让我提醒她啊。”
他不再纠结,步上楼梯,来到教师办公室,几位老师正在收拾东西,其中却不见“维维老师”,即傅承佑之前的保姆,张璐。
他皱了皱眉,再往前走两步,就听到旁边园长办公室里一个沉稳的声音传出:
“张璐老师,你确定要辞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