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严站在走廊边上,左手把玩着一根烟,看着天色暗下去。
约摸过了半小时,园长办公室的门终于打开,张璐走出。
她一眼看到庄严,有些迟疑,“你怎么在这?”
“本来想给你打电话的,今天正好来这。”
“小佑的手续昨天已经办完了。”
“我知道,我是来找你的。”庄严顿了顿,还是没忍住,“你要辞职?”
“嗯。”张璐目光漂移,有些不自在。
“为什么?你之前说,你好不容易找到这工作的,这才几个月……是家里有事?”
“是,我家里,我爸他……身体出了点问题。”
张璐话语模糊,却很快被庄严打断,“你之前和我说过,你爸再婚后,你和他已没什么来往。”
他眉头微拧,前面的问题是他顺口推测的,问出口才想起张璐家的状况,她是不太可能为了照顾爸爸而辞职的。
可她却顺着应下了。
被他说破,张璐有些尴尬,“是我自己正好也想休息下。”
庄严沉默了会儿,艰难开口,“你不会是想换工作到小佑的新幼儿园去吧?”
“哈哈,……怎么会?”张璐表情有些微妙。
“不是就最好。”庄严心下叹了口气,“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傅太太昨天突然打电话给我,问了不少关于你的事。不管你有没有事瞒着我,以后都好自为之吧。——我说的傅太太,是前头那位。”
何巧月问了不少张璐和傅总之前的事,以庄严看来,两人间当然没什么事,但何巧月的怀疑总还是传递给了他,让他想起一些事。
比如张璐让他保密在这里的工作,比如偶尔傅总亲自来接小佑,她都正好不在。
他之前还觉得张璐没必要多虑,毕竟傅总不是小气的人,但现在想来,她的辞职或许另有隐情。
不过现下,庄严也不纠结这些了,张璐离职,和傅家和他再无瓜葛,他这一劝,也算仁至义尽。
“前头的傅太太?她怎么?”张璐瞬间瞪大了眼睛,她不记得自己惹过何巧月。
但下一刻,她想起亲子活动日那天,何巧月和傅嘉宁也来了。她们看向舒北贝的目光都没有曾经的厌嫌和鄙夷,就和小佑一样。短短时日内,她们似乎都对舒北贝改观了。
而何巧月既然调查了她,肯定会知道她是晨星幼儿园的老师,她再跟着傅承佑换园,怕是落不到好。
原以为可以缓缓图之的策略,终究还是泡影。
张璐咬起牙,脸色难看,“我知道了。”
看着庄严离开,张璐没犹豫多久,反身再次敲响屠园长的办公室门。
“园长,关于之前的离职申请,我刚考虑了下,觉得我的决定确实有些草率,之前是我爸病了,让我有点慌了……”张璐脸不红心不跳。
既然小佑的路子不能帮她再接近傅南京,那不如放弃傅家父子。以晨星的生源,她未必没有其他机会。
屠园长刚挂断手里的电话,见张璐进来,一时脸色复杂。
“张璐老师,我刚刚收到一位家长的电话。对方称,是你和她说,傅太太和小佑的节目,是直接和我对接的?”
这两天,虽然舒北贝成功反转了口碑,但网络上的流言依旧给晨星幼儿园造成了不少困扰,屠园长收到不少家长的投诉质问,若不是她当了这么多年园长,颇有威望,怕是早就被调换。
所谓“园长直接对接”的“特权”,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的疏忽。那天她本想先知会张璐,后来忙没顾得上,便在当天傍晚的活动日准备会上提了一嘴,让张璐负责后续准备,可能就是这让有些老师误会了。
但刚刚来子豪妈妈的电话明明白白告诉她,舒北贝和傅承佑表演时,是张璐在她旁边故意说了让人误解的话。
其他老师误会,她是能理解的,可张璐不应该啊,后续的工作分明是她做的。
来子豪的妈妈,也是之前第一个来质疑“特权”的家长,她今天特意打这个电话揭露张璐,显然意有所指。
“啊?”猝不及防的质问,让张璐有些慌张,“我不是,我没有。是不是家长自己误会了?”
“你可能不知道,那个家长的孩子正好在旁边拍节目,你说话声音虽然不大,但都录进去了,换我听了,我怕是也要误会……”屠园长透过镜片的目光锐利而生硬,“张璐老师,我是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说,不过,我觉得既然你辞职了。之前说的推荐,我不会再给你,毕竟依我之见,你也不适合这份工作。”
如一盆凉水当头浇下,张璐怔立在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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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11点。
舒北贝洗完澡,听到门外动静,缓步走过去打开门,等了会儿,便见两眼惺忪的傅承佑打着哈欠走来。
他换了套睡衣,步履蹒跚,朦胧中见是她,抱住腿模糊地喊了声“北贝”,就沉沉闭上眼。
舒北贝伸手抱起他,护住头颈,将他安置在自己床上,自己则睡到另一侧。
傅承佑像是有知觉似的,熟练转身,摸索到她的手臂,而后蚕宝宝似的顾涌两下,凑近了她。
柔软的,温热的小小身体,紧抱着她的手臂,她能清晰听见他的鼻息。
“北贝,我不想你走……”他模模糊糊嘟囔一句,撅起嘴,眉眼皱巴巴的。
这让舒北贝又想起师父。
有画面从深沉的记忆中翻起。
在她尚小时的某天,师父睡在她身边,呼吸比以往更急促一些,眉头紧皱。
她伸手试图抚平。下一刻,师父睁开眼睛,抓住了她的手。
“你做什么?!”师父的语气极为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