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死亡可以抑制心痛。
“陛下,他们两个已经断气了。”士兵向公冶步回报。
公冶步低沉地“嗯”了一声,从地上抱起死去的柳湘月。
“传旨下去,柳妃暴病而亡,国丧一日。”
“是,陛下。”
公冶步带着他的人马离开。
观山野、观山澜纠结残党,意图脱逃,被陛下亲自拦截处死的消息传遍都城。
民众纷纷拿着锤子凿子,爬上观山家那座在都城屹立百年的雕像。
曾经高不可攀的雕像在捶打声中碎裂、垮塌,民众四散避开碎石和烟尘,欢呼声沸反盈天。
“好!哈哈哈!”
“观山家倒了,观山澜死了,大家终于有好日子过了!”
在隆冬酷烈的寒风中,观山家这个曾把持大辰王朝水运盐铁、富可敌国的庞然大物,终于轰然倒塌。
雪花飘飘扬扬,落到满地的尸体上,被鲜血染成了深红色。
观山野抱着观山澜,两人的肢体紧紧缠在一起,黑色的披风像一个茧,把他们紧紧包裹着,似乎要融为一体。
飞雪不止,如花如梦。
一个男人背着弓箭、扛着斧头走来,看样子是一个猎户。
山里野兽众多,这些尸体很快就会被分食殆尽。
猎户去拽观山野的时候,发现他紧紧抱着观山澜,根本分不开,只能把两人的尸体一起拖走,拉到一处荒地掩埋。这里埋了许多无名的尸体。
一个裹着棉袄的女人走到他身边。“管他们做什么?要不是他们观山家横行霸道,我们现在还在京城。”
猎户说:“可是在京城,我们这辈子也赚不到二百两银子,过上丰衣足食的日子。”
“观山澜就应该被野兽分尸,可是观山野,若是他当时不先赶我们走,让我们落到观山澜的手里,我们才会真的悲惨至极。”
猎户将两人的尸首草草掩埋,并不立碑。
若是立碑,恐怕有无数人要把他们的坟墓挖出来,将尸体千刀万剐才甘心。
种恶因,得恶果。
这便是他们的孽果。
浑浑噩噩,浮浮沉沉。
观山野睁开眼,过于强烈的心痛让他的身体麻木,头脑却还清醒。
这是一个纯黑的空间,除了黑别无他物,除了黑别无他色。
这是哪里?难道他还没死吗?
阿澜呢。
观山野猛地翻起身来,四下摸索。
“你在找什么?观山澜?”空灵的声音响起,非男非女,似远似近,无处不在。
观山野谨慎道:“你是谁?阿澜在哪里?”他感觉不到人的气息,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没有心跳声。
那声音不答,反而道:“事到如今你还不醒悟,还要与他纠缠。”
观山野冷然道:“醒悟什么?”
眼前的黑突然变成白,而白中又生出黑。
他竟立在天空之中。
观山野往下一看,是大辰王朝。从此处看,辽阔的疆土就像小小的沙盘。
观山野心道,对方并非世间生物。
是传说中的仙,是神,还是妖?
整个都城包括都城以外的地方,四处冒出滚滚的黑雾,邪气森森,见了就令人不适。
观山野不由皱眉:“那是什么?”
“那是怨恨。是天下万民对你们的怨恨。”
观山野不由凝视黑气滔天的王朝,听那空灵的声音在耳边说:“孽火缠身,魔星入命。怨恨吞噬了气运,你才会一无所有。”
观山野突然心有所感:“你说的魔星是阿澜?”
“不错,你后悔吗?你天生吉星伴命,一生富贵如意,却被一颗魔星缠身,让你万劫不复!”
观山野:“万劫不复?为何我现在还活着?”
“你的命和他的命不一样。如果你愿意醒悟,你将会有第二次生命。”
观山野眼神一闪:“你说我的命和他的不一样,是什么意思?为何我却可以重生,他却不行。”
“你天生封侯拜相,他天生沉沦孽海。一个当生如明星,一个当死如泥沼。有何可比?”
观山野斩钉截铁道:“那就把我的命换给他!”
“你!”
“你要万民不生怨恨,要惩罚阿澜欺压弱小,可是为什么我们两人的命天生也要不同。若是人命天生分贵贱,阿澜又有什么错?”
空间出现了瞬间的扭曲,空灵的声音变得尖锐。“歪理,歪理!”
如果命不分贵贱,那观山野和观山澜的命也没有区别,为何不让观山澜重生?
如果人命天生有贵贱,那么观山澜倚贵欺贱,岂非天经地义?
但是观山野的命不可以给观山澜,观山野也不可以死!
那声音尖叫之时,大辰王朝竟然地动山摇。
观山野见状道:“观山家确有罪孽,但不是他的错,是我的错。爱之如杀之,若他沉沦孽海,我便该和他共沉沦。你说我有重生之命,我若真有那么好的命,便该救得了阿澜,否则我要这命做甚。”
声音尖啸着,观山野却不为所动。
终于,王朝的土地恢复平静,那声音开口也恢复了悦耳。
“你若能让他改邪归正,积累无上功德,就能救他重获新生。否则,他便要入无间地狱。”
观山野道:“什么是无上功德?”
“三千世界,以身入命,制衡邪魔,扭转乾坤。”
观山野不假思索道:“我愿意。”
只要有一线希望可以救阿澜,他绝不放弃。
“你可要想清楚,逆命魔星,伴恶而生,没了这一世的记忆,便是对你也一定百般折磨。”
观山野更加坚定地答道:“我愿意。”
“执迷不悟——那便坠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