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山野道:“邱大人。”
邱谭眉头一跳,凝视观山野的背影,“怎么?”
观山野转身,刽子手顿时怒目,大刀横在观山野身前。
观山野嘴角噙笑,只看邱谭,不曾分给身前利器一星目光。
邱谭摆摆手,刽子手退去,邱谭道:“你有何话讲?”
观山野道:“我这人头落地的消息,想必还未昭告天下。”
邱谭道:“你怎知还未昭告天下?”
观山野:“若是京都百姓知道,此时门外便不会如此安静,想看我人头落地的人会把门槛都踩破。”
邱谭冷然道:“你倒是聪明。”
观山野道:“既然如此,大人何必非要等到午时三刻,此时将我斩了便是。”
邱谭狐疑道:“你为何如此?”
观山野一笑:“索性我观山家已经回天乏术,我早死一刻,晚死一刻又有何区别?不如早些死了,逃脱这囹圄。”
邱谭上下扫视他一眼,冷哼道:“营私贼囚,谁知你要耍什么把戏。勿再多言,只等时辰一到,你不死也得死!”
观山野见状一笑,又轻轻一叹。
邱谭认定他计划落空难掩失落,更坚定不能提前斩首,然而接下来的时间,他却比观山野这个要掉脑袋的人更加难熬。
一刻之内,已至正午,指针阴影落在午时的一刻,邱谭一拍桌从椅子上豁然站起,抽出一根令牌狠狠掷出,令牌落地啪嗒弹了两弹,“午时已到,斩!”
两名士兵上前,将观山野按跪,观山野也不抵抗,双眼却盯住了刑场大门。
明知观山澜若来了,恐怕一切就要和计划中背道而驰,他却还期待见他一面。
刽子手的大刀高高举起,几乎插进日盘中心,刀尖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刀口斩落,铿一声巨响,刽子手勉励抓稳刀柄,被带得一个踉跄。
一把短刀落地,正是这枚短刀打飞了刽子手的刀。
观山志动手的同时,四面墙头已冒出数个手持兵器的黑衣人。
“哥!”观山澜处在一群黑衣人的簇拥中,嘶声喊道。
观山野第一时间就看见了观山澜。
他千疼万宠的阿澜,在哭。
那双明眸含着泪,鼻头眼角都红了,看起来委屈的要命。
阿澜从来没有露出过这么让人痛心的神情。
看见阿澜伤心,他便不舍得去死。
刹那之间,观山野的想法已经改变。
“糟了!”邱谭不详的预感成真,无比后悔没有先斩了观山野,怒道:“快上,抓住他们!”
守卫的士兵一部分第一时间冲上刑台,一部分搭弓起箭,瞄准墙头的黑衣人。
观山野身形一晃,一脚勾起地上的短刀反身接入手中,立即割断绳索,手一伸架住士兵当头砍下的刀,手腕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旋转,绵柔又有千钧之力,将对方刀震落后余势不停,从喉间抹过。那士兵双目圆睁,捂住喷血的脖子跪倒在地。
墙头的黑衣人虽然来此,却并不听观山澜的吩咐直接冲进去,直到观山野有了动作,显然不欲再就死,他们才跳入场中。
箭来如雨,黑衣人们拔剑削落箭头,迅速近身,士兵不得不弃弓与黑衣人短兵相接。
观山野脚步不停,每刀必杀一人,早已杀死数名士兵。
邱谭怒道:“观山野,你果然要逃!”
观山野道:“邱大人,我原本不想逃,可你不肯提前斩我,我能如何?”
邱谭怒骂:“好你个犯商果然狡诈,怕本官提前杀你,于是故意出言迷惑本官,好给你的救兵争取时间!
观山野轻笑一声,无意争论,几步奔向刑台边,用力一踏木板,飞身而起,像一只矫健的飞鹰掠过墙头,顺手掳走一只柔弱的兔子。
观山野的赤血神驹正等在墙下,不远处一队黑衣人正在马上等候。
观山野横抱着观山澜从墙头落下,正正骑跨上马,一臂抱着观山澜,一手攥住缰绳。“走!”
赤血一声嘶鸣,拔蹄飞奔。黑衣人立即跟随在后。
刑场地处偏僻,本事了隐秘行事,此刻却方便了一行人逃亡,不远便是瑶子山脉,逃进山中,自有数条路走。
半途上,九门提督率两队亲兵赶来,然而事发突然,一路拼杀数丈,终究没能拦住观山家训练有素的府兵和江湖党羽,很快被观山野一行人摆脱,扎进京畿群山腹地。
行速稍缓,观山澜靠在观山野怀里,一手抓着观山野腰间衣料,忍了一路的抱怨终于说出,声音颤抖还带哭腔,“观山野,你是混蛋,你为什么要去死?”
观山野目光下移,只看见观山澜的头顶,观山澜埋着头,让他看不见神情,渗透到薄薄囚服下的湿润却让观山野心颤,不由柔声道:“我错了,阿澜。我不会死的。”
观山澜手攥紧,抬头看向观山野,哭道:“你不准死,你死了谁来保护我,这些狗奴才一点也不听我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