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头镇不算大,一会儿就能从南走到东。
他心跳得很厉害,脑海里全是怀乐那张稚嫩的小脸,软绵绵贴着他喊他“阿羽”的声音。
明明前几日还在想丢下他自己跑回京城。
明明上镇子前,他还那么嘱咐怀乐不要离开自己乱跑……
……明明他说了,一定要把怀乐看好的。
“小孩?”
买馄饨的小贩擦了擦额头的汗,又打量了郦羽一番。
“是不是个蓝衣服的小孩?扎了个小马尾,刚刚才走的。对着我的馄饨流了半天口水呢。我问他要不要吃,结果他说他没有钱。噢,他应该是往码头那边走了。”
郦羽慌忙道谢,马不停蹄地往码头的方向赶。
桥头镇是附近几个镇子的水路枢纽,码头是最鱼龙混杂的地方。刚刚郦羽也来找过,或许是二人就那样错过了。
恰值正午,烈阳当头,郦羽浑身汗涔涔的,汗水流进他眼睛里。但他仍不敢眨眼,生怕错过了一丝怀乐的踪迹。
然而他又拉了不下十个人,还是没有问出怀乐的踪迹。这些在码头做工的汉子都生得膀大腰圆,但怀乐只有郦羽腰那么高。
可能是他实在是太小了,没被注意倒也很正常。
他还那么小。
就在惋恨几乎要填满郦羽的胸腔让他窒息时,他忽然从一旁箱子的杂物堆里隐约听到细弱的啜泣声。
郦羽快步走过去,见到那个抱着膝盖躲在箱子旁的身影。他才算把心稍稍放了下去。
姜怀乐蜷缩成一团,就和郦羽第一次在山里找到他时一样。
但当那孩子抬起满是泪水的脸时,郦羽的眼前忽然又一闪而过了什么。
……不知为何,郦羽把坐在地上的怀乐看成了自己。而一见了他,怀乐通红的双眼骤然一亮,立刻对郦羽伸出双臂。不过又像是想起什么,整个人重新缩了回去。
他把脸埋在胳膊后面。
“……你不要我了。”他闷声地说道。
“没有。”郦羽蹲下身,用拇指轻轻拭去他小脸上的泪。
怀乐继续固执地嘟囔道:“你就是不要我了。”
“世子殿下,要是真不要你了,我怎么还会来找你呢。”
“……呜。”
怀乐抽抽搭搭着,嘴一撇,眼看着又想哭出来。却拼命忍住了。他胡乱地擦了擦脸,站起来一本正经道:“我、我刚刚没有错!”
郦羽顺着他的意思,柔声哄道:“世子殿下说得当然没错,那个人是大坏蛋。都是我的错,殿下明明想帮我,我却错怪你。”
姜怀乐忽然紧张地盯着郦羽,把郦他左看看右看看,“那他、大坏蛋后来没欺负你吧?!”
“世子殿下都说要告诉你的王爷爹爹了,他自然是被吓得屁滚尿流了。”
“屁滚尿流!哈哈!”
那小孩听了他的话,这才终于破涕为笑。可没笑两声,又仿佛泄了气般,无力地垂下脑袋。
“我刚刚很想回去找你,但是我找不到路了,外面那些搬东西的大叔,看上去又很凶……”
“所以我这不是找你来了吗?”
“嗯,我……”可说着说着,怀乐又几乎要哭出来,“是我不好,阿羽明明让我不要乱跑的。”
这小孩难得没有嘴硬,而是软绵绵地道歉。郦羽一时居然有些不适应。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这小孩为何今天态度这么好了。
怀乐又拽住郦羽的手指轻轻晃动。
“……所以,阿羽,我、我饿了…好饿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