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河依旧保持着高度警觉:“我不信任你。”
对方听到这句话后竟是冷哼一声,随后摘下了自己的傩面,“该说这句话的是我才对。”
“你——”
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突然笑了起来,“你要是信任自己,怎么可能会有我的存在?”
鬼面说这句话时,内心其实也五味杂陈。他自从诞生以来就知道了自己只是块被丢弃的碎片,由于无事可干,只能不断观察人类的行为,更多的是观察那个丢弃了他的人。
他也说不上来自己对郗河抱着个什么心态,大概是嫉妒和仇恨?明明他们是同根同源,凭什么他要被毫不在意地说丢就丢,凭什么他就要在地底永不见天日,凭什么站在俞昼雪身边的不是他?
郗河很想质问对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现在没有时间容他思考了。他将俞昼雪打横抱起,来到对方面前,说:“救他,无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对方回答得很欠揍:“没条件,我救他只是因为我愿意,跟你没关系。”
鬼面接过这具轻飘飘的躯体,将俞昼雪靠放在石壁上,开始往对方身上灌黑气。这场面看着吓人,但这股诡异的黑气的确正在不断修复伤口。
与此同时,郗河冷静思索了一下为什么他们两人长得一模一样。显然对方不是什么镜鬼,也没有什么易容之说,那说明对方确实就跟他样貌相同。
为什么当年从青藤医院里出来后他一点事情都没有?为什么他会缺失那么多记忆?也许答案现在就站在眼前。
他知道道观有个阵法能够切割人的生魂,他曾经想学,但是师傅们不愿意教,还恐吓说学了会折寿。现在来看,不教是有意为之,很有可能这阵法就用在他身上过,对方就是从自己身上切下来的魂魄,承载了他最痛苦的记忆。从因果上来看,他们俩就是同一个人。
想明白以后,他才继续全神贯注看着俞昼雪。半刻钟以后,伤口在黑气的笼罩下当真消失不见,鬼面站起身让到旁边,颇有让他查验成果的意思在其中。
郗河仔细检查过后,虽确认无碍,但他仍然不信任对方:“这个黑气是什么?会不会留下副作用?”
鬼面摊了摊手,“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从你身上离开后就一直留在我身边,这个黑气在我受伤的时候能够修复我的伤口,所以我想它应该也能救俞昼雪。至于有没有副作用,去问切割你生魂的那个人吧。”
郗河能够肯定这事儿是道观的手笔,但应该是瞒着封徉进行的,否则就他那大嘴巴藏不了这么多年。他能猜出大概的原因,但他没有理由去找道观的师傅们兴师问罪,又谈何知道有什么副作用。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你既然能够出现在这里,应该也知道怎么离开,我们现在必须从山洞出去。”
如果不立刻离开,后果不言而喻。
这个山洞太邪门,鬼面也一度也拿它没辙。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进来,就是为了救俞昼雪,当然会送佛送到西,“跟我走。”
郗河原本担心再生变故,好在那面壁画没有再次活过来,也没有遇到那群白色猿猴。由于两个闷葫芦凑成对儿了,一路上鸦雀无声,只能够听见潺潺流水和一深一浅的脚步声。
他们走过绕绕弯弯的路,前方总算隐约出现了洞口,最终天光乍现眼前。之前两人的判断没错,这条地下河果真能够通往外面,如果当时在河里游的时间再久一些,就能够直接离开了,也不会发生接下来的事情。
“你好好照顾他,我先走了,”鬼面硬邦邦地交代道,“他很讨厌我,你别说是我救的,免得到时候醒来又晕过去。”
他已经将面具又戴回脸上,但不悦的神色都快要透过面具溢出来了,显然是对于自己的功劳即将拱手让人这件事而感到不爽。
郗河的脸色也算不上多好看。现在这个情况对于他而言,就是喜欢的人在怀里就快要死了旁边突然冒出来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对他冷嘲热讽后还说你滚边儿去我来救,虽然说救活了还成功脱困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他还是怨念颇深,怨念的对象自然是另一个人自己。
眼见鬼面就要离开,郗河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对方笑吟吟地说:“就在郗家宴会那天晚上。后来我也找过他几次,但他一直很不高兴,让我没事别烦他。”
郗河神色不变,内心斩草除根的想法已经油然而生:这人说话行事的方式跟他大相径庭,感觉就像照了一面超没品位的镜子,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让对方直接消失。
既然生魂能够被割下来,那应该还能够通过某种方法再复原。等从这个诡异的村子出去后,他就立刻着手实践这个想法。
对方离开后,他背上的俞昼雪突然动了动,以为是醒来的迹象,结果没过多久又晕了过去。郗河侧过头去看对方,发现他的脸色依旧很苍白,浑身都是冰凉的,连呼吸都轻得听不见,似乎阎王爷还没打算放过他。
不过以俞昼雪的性格来看,他应该会和阎王爷很聊得开,聊够了他就会自己回来了吧?
地下河流经的地方依旧是一片密林,他背着俞昼雪穿梭其中,偶然回头时,才发现山洞已经离他们很远了。明明来时并不觉得有多遥远,可现在却感到脚下的路无比漫长,甚至让他不禁开始祈祷——
你要活着,你要快点醒过来。
求你了……求你了。
多好笑,他不信神佛,但他又无比希望神佛能在此时此刻显灵。这次以后他才明白,原来信或不信,从来不是由自己决定的。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才走完这煎熬万分的一段路,眼前隐约出现村子的轮廓。郗河带着俞昼雪回到他们暂住的屋子里,刚一进门,留守的两人就被吓得愣在原地:他们现在浑身是伤和鲜血,像从地狱里刚爬出来似的,被吓到也说得过去。
“你们怎么搞成这样的!?”关坤灵立刻上前帮忙扶人,“他没事吧?”
苏苒回神的时间比他略久一些,但也迅速去拿了急救包。结果经过检查,小伤口不少,大伤口却是没有,也不知道这两人是从哪弄来这一身血的。
郗河简略告知他们事情的经过,最后说了结论:“那里面的东西我们对付不了,现在唯一活下去的方法就是离开村子。”
苏苒面露迟疑,“可是离开了村子我们还是会死啊,难道说……”
“还有一个办法。”他说完这句话后,直直地看向关坤灵。
关坤灵:“……?”
啊?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