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多经历一些困境能够提升我们的生存能力,这样在以后的……”俞昼雪编不下去了,“算了,我不搞同性恋,谢谢。”
其实这话说得有点没底,他也不确定自己到底喜欢什么性别,因为长这么大没谈过恋爱,还被朋友怀疑是不是无性恋加先天母胎solo圣体。
想到这里,俞昼雪突然回忆起一些高中往事。学生时代的喜欢似乎大多数只是嘴上说说,他被人表白过很多次,男女都有,但无一例外全被拒绝,理由美名其曰学习才是第一要务,但他心里明白,只是因为自己嫌弃。
他说完这段话后,又接着问:“你上高中的时候肯定也有很多人喜欢吧?”
郗河静了两秒,说:“我没上过高中。”
俞昼雪也静了两秒,问:“那你是怎么考上青大的?”
他记得原文里说过,青大的录取分数非常高。而且他记得这人学生卡上还有准考证照片,怎么可能没上过?
“靠自学,”对方回答,“而且环院算特殊学科,有专门的特招线,对文化课要求不高。”
“那你学生卡上的照片……?”
“因为我是休学的,但学籍还在学校,所以考前才会回去拍照。”
俞昼雪之前还觉得奇怪,对方那么小就跟家里断了关系,哪来的钱考青大,合着是压根就没怎么上学,全靠自学考上的。估计这人打小就开始在牙行上接任务了,所以现在才会不缺钱用。
话题突然被终结,俞昼雪正在绞尽脑汁想下一个,郗河倒是先开口问:“高中是什么样的?”
俞昼雪想了想,回答道:“高中就是累,非常累,但也挺有意思的。毕竟那时候大家都很纯粹,谈恋爱都得藏着掖着,每天只要闷头学,来年就会有个好结果,不像大学有一堆鸡毛蒜皮的破事,要参加很多没用的活动,还时不时就得跟人装孙子——我说的是我那个世界的大学。”
这么一对比,反倒显得环院这种不跟人打交道,而是跟鬼神打交道的学院有意思多了。虽然他们现在的情况有点糟糕,但刺激也是真的刺激。
正当俞昼雪要就“大学的应试教育”展开描述,没成想对方的关注点却偏出了十万八千里:“你大学时谈过恋爱?”
“开玩笑,我心中只有学习好吧,就没掉出过专业前三,”他不以为然,“你好像很关心我的情感状况呀?你不像这么八卦的人。”
郗河又说:“你又为什么回避我的问题,难道你的情感状况很糟糕?”
俞昼雪笑了,“我倒是想有点什么状况,可惜天公不作美。”
说到谈恋爱,他就想起来自己的灵体还是战损状态。最近这段时间自己老是睡不好,肯定跟灵体残缺这事儿脱不了干系,要是再不补上,搞不好哪天一睡不醒成睡美人了。
郗河听到对方的回答,心中竟是松了口气。不过他想了想自己松口气的缘由,总有种说不出的微妙感。
经由这样一番闲聊,气氛轻松了许多。但两人并未发现,他们身后的壁画中突然伸出一条黑色藤蔓,悄无声息地来到俞昼雪的脖子周围,紧接着突然缩紧。
俞昼雪的反应很快,发现挣脱不开,立刻用玉橛去割开藤蔓。这玩意儿依旧在不断收缩,他逐渐开始缺氧,喘不上气,好在割了十多下后藤蔓终于松开,把他摔得浑身剧痛。郗河立刻上前扶起对方,两个人闪到一块巨石后面藏身。
俞昼雪揉了揉自己的脖子,试图缓解一下疼痛。他现在虽然看不见东西,但脖子上肯定已经全是淤青和勒痕了,刚才被这死藤蔓缠得生疼,差点一命呜呼。
他缓过来之后,开始在对方手上写字:什么鬼?壁画活了?
目前为止,在这个村子里遇到的所有问题都已经超过了他们的能力范围。壁画活过来这种事情,倒还算有所考据,但壁画会生出藤蔓却闻所未闻。它们的意图是什么?为了保护这面壁画吗?
刚才受伤的藤蔓已经缩回壁画里,但两人还是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那藤蔓好像也悉知敌不动我不动的道理,也没有上来继续攻击他们。周遭除了流水声,偶尔还会出现窸窸窣窣的声音,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他们甚至觉得是那面壁画在窃窃私语。
过了几分钟后,郗河才在对方手上写:你别动,我先看看。
他十分谨慎地从岩石后探出头,发现壁画没有攻击的意图,才牵起俞昼雪的手,两个人小心翼翼地往外走,借着周围嶙峋的石块远离了这面壁画。
就这样一直相安无事,直到他们来到自己的装备附近,正要准备拾取,也不知道是哪个举动惊动了这壁画,和刚才如出一辙的藤蔓再度涌现而出,直接把他们藏身的这块石头击碎了。这次藤蔓的数量更多,并且开始发了狂似的攻击,就像饿了许多天的野兽扑食,势必要从他们身上啃下几块肉来。
两个人的站位也被藤蔓分割开来。俞昼雪虽然看不见,但听觉还算敏锐,只要一旦有藤蔓离他近了,就用玉坠将自己转移到其他地方。藤蔓似乎被这一行为气得怒不可遏,转头开始全力围攻他。
俞昼雪本就因为瞎了躲得很吃力,又怎能挡住如此措手不及的攻势,很快就不慎被藤蔓缠住了双手,唯一防身的武器掉在脚边。下一秒,藤蔓穿过了他的躯体,胸前立刻多出了好多个血窟窿。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些藤蔓上不约而同开出一道口子,开始吮吸他身上的血。俞昼雪的五脏六腑都在疼,藤蔓仍然在源源不断地游离。过了片刻后,或许是因为得到了足够的血液,藤蔓突然全部缩了回去,他像只被折断羽翼的鸟,被抛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虽然他是个经常受伤的脆皮,但也没经历过这样的大出血,估计自己肠子都流出来了。俞昼雪突然有点后悔进这个山洞,他这次好像真的把命玩掉了。
郗河瞬间来到他身边,将对方抱在怀中,心急如焚地问:“你怎么样?”
“你这是在…担心我?”俞昼雪还有心情跟他开玩笑,“天爷,真是小刀喇屁股开了眼了。”
他身上的伤口实在太多了,如同漏了洞的气球,怎么捂上也于事无补。鲜血随着身体的痉挛流淌在地上,耳畔的鸣声越来越响,盖过了周遭一切声音,俞昼雪感觉到自己的眼皮渐渐撑不开了,意识也逐渐模糊,最后彻底陷入一片黑暗。
他要死了。有个声音在郗河心中说到。
原本活蹦乱跳的一个人,在他怀里闭上了双眼,抚摸上对方的脸颊,甚至能感受到正在逐渐流失的体温。郗河突然意识到,原来人死掉是多么轻易的事情。他之前觉得,两个人死在一起也不错,可当对方真的要死在眼前,他却开始止不住的后悔。
他要的不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他要的是这个人一直活着在他身边,如果可以交换的话,死的人是他也无所谓。可想法与现实相撞以后,只留下满地狼藉,他现在没有任何方法能救对方。晃神之间,郗河好像突然回到了好多年前,看见他妈妈死在自己眼前,但他却无能为力。
万念俱灰之际,他背后冷不丁传来一道声音:“你打算一直抱着他到什么时候?他快要没命了。”
郗河转过头,看见对方戴着一个傩面,遮住了自己的上半张脸,过长的黑发垂落在地面上。来者不善,他的双手不自觉紧握成拳,感到危机的同时,又有种诡异的熟悉感扑面而来,但他根本没有见过这个人。
“你是谁?”
“你没必要知道,”对方说,“你只要知道现在我才能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