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奶奶曾经得过一种怪病,不管是医疗手段还是玄学手段,都没办法治好。有位风水先生告诉我们,北方有一山脉灵气充沛,可能会有献山果存在,传说中这种果子能够免除一切灾厄,也包括治好任何疾病。”
后来发生的事郗河不必说,俞昼雪也能够猜到。
既然走投无路,那就死马当做活马医,姑且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献山果存在,于是当时的郗家家主,也就是郗河的父亲,带人前往那座山脉寻找此果。
“他们找到献山果回来后,还没来得及给奶奶服下,我被绑了,对方要求拿献山果交换。”
关于自己被绑架这件事,郗河已经想不起多少了。或许是因为人脑所拥有的自我保护机制,于是他下意识地封锁了这段过往。时间久了,即便是镂心刻骨的记忆,也是会被淡忘的。
根据自己通灵听到的内容,俞昼雪也有了大致推测:作为交易地点的医院突然变成了阴阙,众人忙于自保,绑架一事也不了了之了。郗河的父亲将孩子托付给他人,最终成功逃脱,而自己死在了阴阙里。
他问:“救你离开的那个人是谁?”
“就是当时的风水先生,”对方回答,“从医院出来以后我就失去了意识,醒来时已经回到家中,从那以后我没有再见过他。就在一夜之间,变故突生。”
“老太太呢?她既然吃了献山果,按理来说病就该好了,为什么还会……”
“由于在此之前,没有人试过用献山果治病,所以也没人知道是否存在副作用。不出所料,这果子能治病,而代价是永无止境的沉睡,不知道多久能够醒来。”
“奶奶原本是不愿意吃的,”对方话锋又转,“她知道为了这么一个果子,前赴后继死了多少人,与其靠着别人性命堆砌的既得利益苟活,不如直接死了来得痛快。”
“老太太既然不愿意吃,那就是有人故意让她服下的?”俞昼雪猜测道。
郗河点头。
他瞬间明白了,“老太太昏睡不醒,你爸爸又英年早逝,郗家群龙无首,所以才会一夜之间乱了套。那变故发生的过程你还记得么?”
“我不记得了。”
头顶的监控屏幕闪烁着银白雪花,发出“嗞啦嗞啦”的声响,时而冒出画面,时而又陷入漆黑,恰似上演了一场断断续续的默剧。他们好像也身处这场剧中,之间只余长久缄默。
“…所以你说自己失忆,我一眼就看出来是在骗人,”他自嘲地勾了勾唇,“因为我真的失忆过。”
“那我能怎么办,总不能跟你坦白我压根不是本人吧,”俞昼雪无辜摊手,“你肯定会觉得我在胡言乱语,说不定一个看不顺眼就把我干掉了呢?”
郗河觉得好笑:“你为什么这么了解我的风格,像之前就认识我似的。”
他平时藏得有够好了,几乎从不暴露自己真实意图,对方却如此轻松就看穿他的想法,该不会绑定了什么系统吧?
俞昼雪:“……”
这人可真聪明,哪天把他是个穿书者这事儿猜出来还得了。
于是他立刻转移话题:“咱们还是继续聊重点吧。我听说郗家曾经历一次大洗牌,是在老太太苏醒之后发生的?”
对方微微颔首。
说来幸运,郗老太太沉睡的时间只有寥寥数天。但不幸的是,光是这寥寥数天,就已经足够有心之人将郗家搅得天翻地覆,也足够一些无法挽回的事情发生。
比如至亲的死亡,比如他被赶出家门。
“郗家旁支众多,大多狼子野心,奶奶只得把明面上那些有嫌疑的全部处理掉。但藏在暗处引导这一系列事情的凶手,直到如今还没能找到。”他轻描淡写,腥风血雨的事被讲得犹如吃饭喝水那么简单。
“那你现在有怀疑的人选吗?”俞昼雪接着问。
“没有。”
所谓“离家出走”的背后竟是这样一番真相,令人感到唏嘘不已。
俞昼雪不合时宜地想,主角不愧是主角,有一段悲惨的过往都属于标配。
将这些事情悉数道出,不亚于将尚未愈合的伤口撕扯开来,露出满目鲜血淋漓。俞昼雪不擅长安慰人,思忖片刻,拍了拍对方的肩头,“要是下次我的灵体又跑到鬼界去了,我代你向叔叔他们问个好。”
以前自己好哥们失恋的时候,他不知道说些什么,也是这样潦草安慰的,顺便再画个大饼,反正事后没人会追究大饼能不能实现。
郗河垂眼看着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语气寡淡道:“免了,谁知道你下次再去鬼界还有没有运气回来。”
“我靠,”俞昼雪把手抽了回来,“你少咒我,本来运气就不好。”
“我说了这么多,你有头绪了么?”
“有了些,但不多,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搞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
俞昼雪在护士站的柜子里一阵翻找,找到了纸笔,慢慢将时间线列出来:老太太得了怪病,郗河的爸爸带人去寻找献山果,回来时却得到他被绑架的消息,于是前往医院旧址赎人。
旧址突然变成阴阙,郗河成功逃生,回到家后发现老太太昏睡不醒,家中其他人开始争当家主。郗河被迫“离家出走”后,老太太才醒来,将这些人全部斩草除根。
这件事看着虽然不太复杂,但这中间藏着太多未解之谜。好端端的,为什么郗河会遭遇绑架?又为什么会突然失忆?那个风水先生再其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