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传来的,是行人惊恐的叫声,和一片炸开了锅的喧闹。一直隐隐作祟的坏预感在这一刻忽然有了实质,化作如此尖锐刺目的模样。
俞昼雪没探出头去看,也知道人肯定已经没了。他不明白,明明他刚才的话已经起了作用,对方也冷静了不少,可就在杨昭抬头的那瞬间,面上却流露出惊恐神色。
他究竟看到了何等骇人之物,才会被吓得连自己的生命都可以舍弃?
他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郗河倒是平静得很,还顺口问道:“你要不要处理一下案发现场?”
“你这是要害我呢?处理现场都来了,”俞昼雪扯了扯唇角,“到时候跟警方实话实说就行,就是得连累你一块蹲局子了。”
对方轻笑了声,又掏出张符箓,道了声“觅”,符箓在空中逡巡片刻后飞到了浴室的玻璃镜上,无火自焚,说明镜子上的阴气最为浓重。但他们几经查看,并没有找到鬼的影子。
俞昼雪记得最后时刻,杨昭的视线有所偏移,应该是来到了他身后,看见了门口的郗河——可这绝不可能是他跳楼的理由。
难道刚好那时在他跟郗河之间,鬼祟现身了?现在又跑路了?
杨昭的手机掉在地上,俞昼雪去捡了起来,可在锁屏这开头一步就难住了。
“郗师傅,”他朝旁边的人眨眨眼睛,“你既然连门锁都可以开,开一下他的手机应该也没问题吧?”
开锁师傅抽了下眼角,接过手机,在上面贴了张符,然后递回去给对方。
可俞昼雪把手机打开一看,发现还是锁定状态,又问:“这符是不是有延迟?”
“你脑子有延迟,”郗河说,“真以为符是万能的?”
“……”
不行就不行,还非要骂他一句。
原主把跟杨昭的消息记录全删了,俞昼雪现在想了解故事背景都没地方了解,他真怕待会被警察叔叔盘问时一问一个不知道。
楼下很快传来警笛声,酒店周围被拉上了警戒线。来找人之前,俞昼雪本意不想把酒店卷进纷争里,结果现在还是卷进来了,还连累到前台的小姐姐,颇让他感到惭愧。
“帅哥,你不是去捉/奸的吗,这这这怎么还、还死人了啊?!”在上警车前,前台小姐姐很是慌张地对他耳语道,“我我只是提供了房间号而已啊,会不会有事啊?”
“你肯定没事的,别担心,”俞昼雪也小声安抚道,“这事儿责任在我,你算是被连累的,对不起啊。等离开警局了我请你吃饭,就当赔罪了。”
对方这副皮囊太有迷惑性,让她不由自主地信任对方,心情安稳了不少,不然她真怕这一去就回不来了。
到了警局,很快就开始了做笔录环节。
“杨昭说自己这两天撞鬼,所以才会搬到酒店暂住,这点你们可以找他的舍友核实,”俞昼雪心平气和地陈述,“我受到他的消息,担心他出事,所以跟我旁边这位郗同学前去查看。”
“原先我已经安抚好他的情绪了,可他像是看到了什么东西似的,突然露出惊恐的表情,然后就翻出窗台跳下去了。”
郗河接上他的话道:“酒店房间的镜子有问题,上面留有很浓重的阴气,但鬼不见踪影。”
负责询问的两名警员不由得对视一眼。现在的大学生心理素质都这么强吗?三言两语就把案件过程给说完了,一句废话都没有。
“俞同学,是这样的,”其中一个女警员开口道,“我们看了你和死者的消息记录,你们两个之前谈过两个星期的恋爱?而且闹得不太愉快?”
俞昼雪点点头,“快餐式恋爱,来得快去得也快。我压根没把杨昭放在心上,可不知道他为什么第一时间来怀疑我。”
“我们了解过,你是身怀灵体的特殊体质,可以与鬼进行交流,”另一个男警员就没什么好脾气了,“你与死者有矛盾,完全具备作案条件。”
“你们既然看过他的手机,就该知道我是劝他去了,”他神色自若地看着对方,“你们对玄学业内有了解,就也该知道请鬼办事的代价——我为什么要牺牲自己的命去杀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其实请鬼办事这个说法很是常见,比如胆大的年轻人喜欢玩的“笔仙”“碟仙”一类,就属于请它们帮忙,但也要付出相应代价。
像问个问题这种无伤大雅的,顶多要你一根毛发或者要求几天之内不能做某件事,可如果是要请它们帮忙杀人,自己也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说白了,如果真是他俞昼雪杀的人,那他现在也是尸体一具。
这样来看,他的嫌疑还真不是特别大。
两个警员对他这番说辞都没什么意见,那个男警员更是哑口无言。又问了几个问题后,很快就将笔录做好了。
由于现场取证还没完成,他们就暂时被拘在了局子里。在这中途,他们还见到了来领尸体的杨昭父母。
俞昼雪本已经做好被他们打一顿的准备,结果对方匆匆来匆匆走,连句话都没跟他这个最大嫌疑人说过。
莫约一个多小时后,有道声音从外面传来:“你们俩没事吧?”
“我一接到院长电话我就火速赶过来了,”邵七气喘吁吁地擦了把汗,“今儿个还是我爸妈结婚周年宴会呢,我错过的山珍海味你们这边是走微信还是支付宝补给我?”
听说自己的好兄弟“光荣入狱”,他连忙带着自己一大张的关系网来捞人了。
俞昼雪琢磨了会儿,回答:“没事倒是没事,就是有点饿。”
邵七:“……?”
邵七:“我刚才就应该打包一点过来。”
不得不说,邵七的关系网有不小的作用,本来警方打算多拘他们几个小时,结果没多久就直接放人了,结束语甚至是“有空常来唠嗑啊”。
但与其说是关系网的作用,不如说警方原本就不打算怀疑俞昼雪。
比起怀疑他一个刚入玄学界的菜鸟会杀人,他们还是更倾向于杨昭当真遇到了灵异事件,被鬼祟折磨得精神崩溃,才会从高楼一跃而下。
既然是灵异事件,就要发到牙行上去,兜兜转转,最后还是落到了环院手里调查。
从局子出来的时候天色已晚,捞人使者站在警局门口恭候,皮笑肉不笑地问:“蹲局子的感觉怎么样啊?
郗河想了想,说:“没蹲过,挺有意思。”
“你变态吧,”俞昼雪匪夷所思地看着他,“这有意思在哪?”
“我反正是觉得你俩都挺变态的,能跟个没事人一样,”邵七吐槽,“我要是成了嫌疑人,早就抓狂不知道多少回了。”
说完,他又一拍脑门道:“哦对了,有个事儿跟你们说一下,你们发给我的名单我查过了,没什么可疑人物啊。”
俞昼雪不由得陷入沉思。难道是方向错了?不应该啊,宴会上肯定有反派团伙的内应才对,还是说其实看起来没有嫌疑的人才最有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