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神情里有猜疑,更多的是惴惴不安。俞昼雪猜想原主跟她应该没打过几次照面,所以才会如此忌惮他。
许婶提到她曾受过奶奶帮衬,说明奶奶并不是一直都浑浑噩噩的。俞昼雪沉吟片刻,问:“您能不能跟我讲讲,我奶奶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大抵是因为这话题在许婶的舒适区内,她顿时就打开了话匣子:“她以前可真是个顶好顶好的人,长得漂亮不说,还啥事都会干,以前还拿过咱们市里的荣誉表彰呢。之前我是她邻居,因为家里人生了大病,生活过得很艰难,要不是她帮忙,恐怕我都挺不过来那一趟。”
“可在你出生没多久后,就在一夜之间,她就变了,变得神神叨叨,连自己的生活都不会照顾,像是老了好多好多岁,”许婶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低声道,“医生说她脑子得了病,治不好,需要人帮助照顾。像今天这样的火已经不是第一回了。”
“她既然得了病,为什么不直接住院?”他问。
“还不是因为你们家没人愿意花钱,也没人照顾她……”许婶的话音越来越小。
俞昼雪对这些事毫不知情。他本以为他奶奶只是个极度迷信的神婆,没想到是因为得了精神疾病。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的爹娘竟然都没有付出任何的帮扶赡养,而且还整日不见人影。
而且看原主那样子,也对他奶奶嫌弃到了极点,更不可能有什么关照了。
俞昼雪不由得良心作祟,想要做出一些补偿。可他明天就要去角岞村了,现在肯定没办法留在医院看顾。
他只能拜托许婶道:“明天我在学校有个必须参加的活动,可能要离开几天,这些日子就麻烦您照顾她了。”
对方嘀咕道:“又是这样……”然后坐在了看护椅上,忧心忡忡地看着病床上躺着的人。
俞昼雪对着奶奶的面容端详片刻,在心里叹了口气,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医院。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多,等他回到家里都已经接近三点,俞昼雪倒头就睡,醒来时快要七点,又得马不停蹄地赶到学校。
抵达青大门口时,已经有辆车等在那里。驾驶座的窗户摇了下来,芮清竹朝后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上车。
俞昼雪看到她欲言又止的表情,就差把“学院怎么会同意让他这个拖油瓶同行”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但他没理,径直坐上了后座。
芮清竹盯着后视镜看了会,并未说话,等到郗河坐上副驾后,才开口问道:“怎么姓邵的没来?”
对方回答:“邵家出了点事,他回去解决。”
“他们家终于落网了?”她笑着猜测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啊。”
是的,邵家所谓的“百年基业”,其实就是盗墓。邵家如今虽然金盆洗手,但财力已经不可估量,那都是祖祖辈辈倒了百来年的斗才换来的。他们一家子的黑心眼,能养出邵七这么个根正苗红的,简直就是奇迹。
芮清竹一边大胆地继续发散想象力,一边发动了车子,平稳地驶向郊外高速。今日天晴万物无云,延绵的青色山峦在车窗中不断倒退,如果忽略此行的真正目的,倒是像在郊外旅行。
车程过半的时候,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突然向俞昼雪袭来,眼前仿佛出现了模糊的雪花。
他没选择出声,靠着椅背闭目养神,除了晕眩感之外倒也没什么其他的不适。昨晚他就睡了不到四个小时,应该是因为太困了?
可他不出声,并不代表其他人发现不了。郗河从后视镜看到了他脸色苍白,闭着眼睛倒在一边,便道:“他好像有点晕车,你停一下。”
芮清竹靠边停下车,扭头问:“你没事吧,要不要下车缓会儿?”
俞昼雪摆摆手,“我没事,就是有点头晕,昨晚没睡好。”
“你会头晕,可能是因为灵体跟舒雯产生过连接。我们离角岞村越近,对你灵体的影响就越大,所以才出现这样的症状,”郗河把一张符箓递给他,“这是百解符,可以化解大多数灾厄,你带在身上应该会好受些。”
俞昼雪将信将疑地接下,目光不由得转向一旁的芮清竹。有了护身符这个前车之鉴,他现在委实算不上信任郗河。
芮清竹倒是不解了:“你看我干嘛?给你你就带上呗。”
他没了辙,就把符对半折好,装进口袋里。出乎意料的是,这破纸好像还真有用,俞昼雪将它带在身上不过片刻,顿感神清气爽。他不禁又对自己的判断产生怀疑了,郗河到底是不是个好人?他究竟是帮他还是害他?
剩下的时间里,车子里一直处在安静中。经历五个多小时的颠簸,他们终于抵达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