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眸时,就看见窝在沙发上的傅明岑,他肆意的长腿交叠着,整个人斜斜靠在那里,浑身慵懒的劲儿。
他的面容被迷离光斑一照,不同色区里无论是眉骨还是薄唇,线条都沾染上惑人的风致。
举手投足就像一首歌词:尘沾不上心间,情牵不到此心中。
而王姝妙倒是没和他坐一起,反倒坐在吧台前面,以手支颐,好奇地打量着周围,一直看到谢念婉过来,才抬眸笑了下:
“亲爱的,你可算来了。”
她和谢瑶荷都有个共同点,就是大部分说出口的话都不需要对方回应,只表达自己的。
那道目光毫不遮掩地自上而下扫过,一直将谢念婉打量了个彻底,转头又去问傅明岑:
“岑哥你来坐我旁边呗,顺便参谋一下我喝哪一款的。”
谢念婉先是将那本菜单递到王姝妙面前,余光里傅明岑从沙发上起身,灯光下的影被拖拽拉长,随着脚步挪动,一直到人坐过来——
“你确定要在这喝酒,而不是去水榭兰汀?”
傅明岑坐到王姝妙旁边,手就随意搁置在吧台玻璃上,腕上的手表如海洋般透蓝,镶钻的秒针划过刻金的表盘,一如他本人华贵的姿态。
“不要,那样的地方去腻了,有什么意思,”王姝妙娇俏的语气一派天真,翻起手边的菜单询问傅明岑意见。
吧台后面是一片宽敞的空间,可谢念婉置身其中还是感觉狭窄逼人,耳边是二人低低切切的交谈声,从哪样酒度数低说到哪样花式好看。
气氛融洽到第三个人都插不进去。
往日做了千百遍的准备工作,到了这时竟然生涩不已,谢念婉感觉自己同傅明岑身边这些美人比起来,真是狼狈极了。
她不盛装打扮,也没有优渥底色,同一众在校园时就迈入成熟的“都市丽人”不同,谢念婉还停留在学生气里。
甚至要为了助学贷和生活费而各种兼职,这些本来都可以忍受,可那天傅明岑说的试一试,给了她想握住的希冀。
“看来看去,我都不知道点什么了,”王姝妙将菜单翻来覆去后又合上,颇为无趣地撇唇,抬眸看傅明岑时目光里带着些期待。
就在谢念婉打算推荐几款热门单品时,傅明岑忽地一笑:
“要不我给你调一款?”
“好啊,”王姝妙面上一喜,当即开心应下。
于是吧台后又走进来个人,谢念婉自觉退避,有些无措地站在边上,王姝妙在外面坐着也觉无趣,干脆也走了过来。
搞得谢念婉仿佛只能当个旁观者,什么也插不上手,连本职工作都被替代了。
包间里音乐舒缓,像铺展到脚边的闲适画卷,傅明岑拿出几个摇杯,往里倒了些花花绿绿的酒,光斑刚好照他眼睛上,轻合的眸光也摇曳着迷离。
“哇,”王姝妙走近,凑到他身边赞叹:
“没想到你还会调酒,是第一次给别人调吗?”
“不是,”傅明岑没抬眸,只专注着手下,无视了王姝妙顿时怨怼的眼神,语气却多情的漾着:
“不过给异性调酒是第一次。”
王姝妙立马由怨怼转为含羞带怯,弯了弯嘴角,边欣赏边念起小时候的那些事。
“……”谢念婉听着心里却不好受得紧,她出神地看着傅明岑手里上下翻飞的动作,摇杯在他手里乖顺得听话,任由作用力划出漂亮的弧线。
第一次?可上次傅明岑还对她说,那杯白兰地是他第一次给别人调的。
原来这个概念就这么的廉价。
王姝妙说的那些,傅明岑都散漫应着,她似乎是要彰显什么,毫不避人,连谢念婉都知道了他俩之间有一段儿时羁绊。
空气越来越逼仄,那些两两相对的话语像会咬人的回形针,把谢念婉困住遍体生疼,她缓了缓,开口道:
“那个,不如我先出去吧,如果后面有需要的话再点单,我会过来的。”
反正站在这又没有她的事,既然这么多余,还不如让出地方给他们叙旧。
傅明岑这时才从空隙里挑眉看了眼她,大概也是自今天进到ovlife后,第一次掀眸看她,那眸光里看不出什么情绪,话语也很平静:
“走什么,你就在这儿。”
“对呀,”王姝妙也附和:“难不成是嫌我太聒噪了不想听吗?”
“没有,”谢念婉立马否认,抠着手指任由苦涩蔓延上口舌。
怎么连走都不让走,难道非得自己在这看着你们两个暧昧有加吗。
她低垂下头去不去看,尽力忽视着王姝妙浅尝辄止就发出的赞叹:
“哇呜,没想到岑哥你的手艺真不错。”
“你喜欢就好,”傅明岑浅笑着,眸光多情得溺人,粉色气泡让气氛都迷醉。
电话铃声传来,是王姝妙的,她接过应了两声,挂断后有些意兴阑珊,再次抿了一大口那杯五颜六色的酒才说:
“我哥今天回来问我在哪,我得先走了。”
嘴角撇得能挂油壶,一听就是十分不情愿。
傅明岑挽留了几句无果,问要不要送她回去,王姝妙嘴角更苦咧咧了:
“我也想,不过我哥说他来接我,哎。”
她本来端着的面容此刻真实得很,放下外表那些故意做出来的成熟,眼下倒和怕被告家长的学生一样。
连谢念婉都忍不住侧目几分,拿她和谢瑶荷比较一下,发现她其实比谢瑶荷要可爱。
傅明岑笑她,王姝妙顿时脸红耳热,拿上手提包就跑,跑到门口才对他挥挥手:
“拜拜~”
她走后,那阵子香风也散了,包间一下也静了,谢念婉故作若无其事地去收拾吧台,傅明岑这时抬手搭住她的胳膊,轻飘飘地问:
“用不用我也给你调一杯?”
“……不用,”谢念婉干巴巴憋出两个字,心里几乎把他前几天说的那句话当成了失言,认定他们之间一点羁绊也没有。
就像第一次在ovlife外见到他向冉梦婷说的话一样,他并没有许诺什么,谁也不能当真。
轻而易举就从一段关系里抽离,是浪子最基本的修养。
“呵,”傅明岑也不强求,轻笑一声,轻描淡写地解释:
“我和她谈合作,你别多想。”
被一种没由来的怒气支使,谢念婉凝神看他:
“我没听到什么合作。”
光听见两人畅谈儿时趣事,或是现下光景了。
“……”傅明岑眉头一皱,那双丹凤眸此刻被冷感光线一照,显出几分薄情,他微掀眸光,语气淡淡:
“谢念婉,你别和我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