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乎,唐芢从前常常去行宫里水下的龙凤柱那打坐,原来她是在武平元年之前的晚上发现了这个机缘。
雕琢着游龙彩凤的白玉柱在水下,那条河就在冷宫一侧墙的对面,也是在那里,唐芢第一次遇到了宁长归,之后开始帮他做事。
宁长归!
回到草市的唐芢一圈砸在身后的树干上,咬牙切齿地盯着阿飞:“你知道吗?我以前叫宁长归老大,老大啊,什么人可以当我老大啊?他凭什么当我老大!”
难道就凭失忆时,宁长归指点过自己几招吗?那么,宁长归又聘什么欺她辱她!
唐芢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梗着脖子好像要和阿飞争个脸红脖子粗。
阿飞不解地望着唐芢气急败坏的样子,不明白她怎么一会淡定,一会暴躁,和唐婳的脾气有几分像。
阿飞双手抱胸,若有所思,毫不费力地得出个结论,也许,是姐妹,脾气就都是相似的。
“早知如此,我应该把我床下的那些珍藏都给阿姐,让她用在宁长归身上,今天让他轻松死是便宜他了,啊啊啊,阿姐到底弄死他没?”
唐芢撸起袖子,恨不得冲到天牢亲自动手,阿飞见状,复杂地斜睨了唐芢一眼:“你可以把那些珍藏给我。”
阿飞不知道唐芢为什么突然对宁长归生出恨意,据他所知,云罗在宁长归手底下做一些杂事时,宁长归也没有亏待她,但是,有一点他可以肯定:
唐婳和她,似乎不是那种肆意妄为的性子,即使是在遭遇了诸多不仁之后。然而,阿飞更希望她痛痛快快为自己而活。
心中一痛,阿飞低声说:“昨夜她应该已经动手了,但结果如何,我猜宁他应该没死。”
唐芢并不迟钝,只是被气愤冲昏了头脑,略一思索,她便明白了阿飞的意思。
“不好,我阿姐岂不是做了无用功,况且要进天牢绕不开公子,也不知道公子答不答应......”
提到扶苏,阿飞不悦,声音更冷了几分:“她说过,如果有心替她报仇,宁他不会还活在天牢里,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唐芢仔细咂摸着阿飞的话,恍然大悟:“意思是,公子留宁长归一命,有用,他也不想杀宁长归。”
阿飞不答,从喉咙里憋出一声冷哼以示赞同,眼中掩不住的得意。
一想到宁长归有可能还活着,并且是长长久久地活着,唐芢杀心渐起,她无意撇到阿飞眼中的得意,计上心头。
唐芢匆匆一瞥,压下心底的暴戾,故意刺激:“这有什么好得意的,你以为你比扶苏好吗?”
阿飞望向宫城,眼神幽深,说:“我知道他定不想将唐......牵扯进来,所以,只能我去。”
阿飞心中苦涩,往日呢喃的名字他已经没有资格说出口,但总归,他还可以为她做一件事。
唐芢沉默了,说实话,她没想到阿飞话锋一转,话中诡异地透露出一丝与扶苏的惺惺相惜,事情也许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心中的不安一闪而过,唐芢催促:“好吧,既如此,我把我的珍藏给你,你带着吧。”
“好。”
“什么时候去?”
“今晚。”
“好,傍晚找我,我帮你打点好。”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不久,阿飞先一步离开,等到草市闭门,唐芢也回到屋里,将床下的各式药粉装了几个小瓶塞给阿飞。
“我提醒一句,今天时间不会重来,你只有这一次机会,过了今天,明天就不好说了。”
阿飞不甚在意,转身推门,唐芢不放心,忍不住问:“那个和你一起的小兄弟呢?”
“我自会处理。”
“也好,留着他接应,假如你真的失败,你还是回去吧。”
如果一击不成,唐芢准备从长计议,等待时机亲自动手。
阿飞没有回答,闪身没入街头小巷,一眨眼便没了人影,唐芢甚至都没有看清他要走的路。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也不尽然,至少这一刻,唐芢私以为,像他们这样的人不会长时间地留一个背影任人无限遐想,况且与其说不能回,倒不如说狡兔三窟。
打定主意,唐芢前往一品楼碰运气,她要找张半仙问清一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