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嘎吱——”
天地间只有双脚重重踩在雪地上的声音,唐芢心中只有一个字——
跑!
宽阔的一条河挡住了唐芢的路,河上一层薄冰,西沉的太阳照射在冰上,原本暗淡的冰面逐渐被金色的光芒覆盖,仿佛冰层下有一股神圣的力量在涌动。
唐芢停下脚步,身后响起异样的脚步,不疾不徐,嘎吱嘎吱的声音像巨鼠在啃食着什么一样。
唐芢头也不回地踏上冰面,好在她身轻,一路如履平地,她很快到达河中央。
宁长归并不着急,眯着眼打量了一眼冰面上的唐芢,疾步离开。
唐芢感到背后阴毒的目光一瞬间消失了,在快要到对岸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空无一人,她安全了!
一路上唐芢都没有遇到什么宫人,再不知宫中事的唐芢也猜到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她决定找个角落藏起来,等到完全摆脱危险之后再摸黑回到假山那翻墙离开。
就在唐芢将要抬脚踏上岸时,对岸破败的宫墙下现出了一个瘦长的人影,隐在暗处的脸上挂着阴恻恻的笑。
唐芢顿在原地,面色灰败,宁长归缓缓走向她:“跑?倒是挺能跑,手脚也有力,倒是可惜了。”
宁长归把玩着手中的伞,神色玩味:“原来只是一把寻常伞,还给你吧。”说着,他眼神一凛,反手扔出手中伞。
一伞破出四周疾雪,伞骨紧贴着伞柄,如剑一般刺向唐芢腹部,一瞬间,唐芢被击飞数十步,摔倒在冰面上。
“咔嚓”一声,四周的冰面如沟壑的大地一般龟裂,撞在唐芢腹部的伞也啪嗒一声掉落。
一根鹅毛尚能压垮蝼蚁,更不用说是一把伞。
胸中一热,唐芢呕出一口血,身下的冰层也迅速断裂,唐芢落入水中,挣扎着握住滑入水中的伞。
唐芢学过凫水,因此冰凉的湖水漫过全身时,唐芢屏住呼吸,在打了个寒颤后又浮上水面换气,之后便一直保持着凫水的姿势,像一只一头栽入水中的野鸭,静静等待着。
她不知道宁长归有没有离开,还是在岸上阴毒地等待。
微微掀开眼帘,唐芢唯一的光只有透过水面照进的一束破碎的月光,麻木的身子在月光中轻盈了几分,她好像被温暖的光包围着,浑身像泡在温泉里,向温泉的深处沉沦。
当她僵硬着往下沉时,脚底的深水中射出一道莹润的光,将她头顶的水面照亮,一瞬间,唐芢惊醒,挣扎着往上游。
可惜,她高估了自己,她只是个没有经历过大事的小女孩,尽管早早出来帮着家里谋生,但这一次似乎没这么好运了,在一次次的追逐中,唐芢耗尽了力气。
明明是伸手的距离,唐芢却怎么也挣扎不出水面,胸口憋闷得难受,她想要张嘴呼吸,却猛地灌进一大口水,就好像棉花落入水里吸满了水,沉重得下坠,更糟糕的是,她的眼睛也灌进了水睁不开来,连头顶的一束光也失去了。
唐芢的手上还握着那把伞,拖着她远离上方的冰面。
好不甘心,因为一次多管闲事,她将自己置于死地,明明还有一天,她就可以独当一面,以后她就可以彻底一个人出摊。
“等明天,新的一年,姥姥就把我们的铺子交给你。”
“咳咳咳——今天就想一个人去?我看呐你个丫头就是想给自己多留一点糖吧,也罢,真拿你没办法,今日人不多,你去吧,记得早点回来。”
姥姥,我错了!
等等,回忆外的唐芢听到了几句亲昵嘱托,熟悉而陌生,“姥姥”两个字几乎要脱口而出,可关键是,现在的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有一个姥姥,她印象中,自己一直是一个人。
唐芢猛地丢下手中的舀勺,胸中好像还残留着憋闷的感觉,她双手撑在案板上大口呼吸。
阿飞被唐芢煞白的脸色惊到,闪到她身边:“你没事吧?”
唐芢转头:“你帮我照看一下铺子,我去去就回。”说着,她没有多解释,绕过阿飞,冲出草市。
没有停留,唐芢一口起跑回家,在杂物间翻找起来。
终于,唐芢在堆得杂乱的旧物中,翻到了几件快要发霉的旧衣服,松松垮垮,甚至袖子上还留着缝缝补补的线头,不是她的衣服,唐芢断定也不会是唐婳的。
唐芢瘫坐在地上,一吸鼻子,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满了两颊。
她明明不想哭的,武平元年前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唐芢只记得武平元年正月初五的早上,她已经推着红木推车一个人去草市做生意了,准确来说,她最鲜明的记忆也是从那天开始。
任凭唐芢怎么想,她都想不起元年之前的那个夜晚以及元年的早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她并没有死。
唐芢颇为伤感地收起了手上的衣服,失神地回草市,一路上她大概理出了缺失的记忆。
无非是落水的她遇到了虚真所说的机缘,可能也得到了助力,顺利逃脱,至于在她脑海中凭空出现的姥姥,大概是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