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宁五德吃一口菜就捂着脸一直吸凉气,搞得所有人都没有食欲,宁释槐扒拉着热乎乎的白米饭说着风凉话:“吃不起就别吃,搁这烦谁啊。”
宁五德重重放下碗筷,杜雪萱猝不及防被这一声响吓得把筷子碰在了地上。安桉对杜雪萱安慰一笑,目光略过施明玉,像个主人一样的对身后布菜的仆人吩咐再拿一双筷子,仆人捡起脏筷子应声而下换了双新的上来,杜雪萱小心翼翼看了眼自顾自吃饭的施明玉。
安桉转而给宁五德盛了碗清寡寡的不见一点肉沫的干寡鸡汤柔声说道:“老爷真是不注意,定是前几日啊吃杂了,把嘴巴吃出些毛病来,这几日就得吃些汤汤水水养一养,喏,喝鸡汤吧老爷。”宁五德看着面前一碗寡汤,食欲更不好了起来,但安桉却已经拿勺子喂到了他嘴边,想着K先生说的要在所有人面前给他无限的宠爱,让他压过施明玉,便张着嘴喝了下去。
宁释槐嚼着白米饭的嘴不动了,看着这一幕想把手中的白米饭对着那两人扔出去,事实上也这么做了,只是避开了安桉,饭碗砸在了宁五德身后的墙上,宁五德被这突然一下,吓得佝腰一转身将口中的汤喷了出去,安桉亮黄色的长衫底沾了不少汤渍,所有人都望着宁释槐怒火冲天的样子。
“你个狗娘养的!你他娘的要对老子做什么!”
“你才狗!你全家——”急忙刹住了嘴,嗫嚅了一下后又继续道:“不是...宁五德你畜牲!你骂谁呢!”宁释槐舌头顶着左边腮帮子,撸了撸袖子,预备站起来又被施明玉手臂一按。
宁五德气的想把面前的盘子对着宁释槐扔过去,却被安桉按住了。
施明玉狠狠瞪向宁五德,对上安桉的视线后,碗筷一放看了宁释槐一眼离开了这里。杜雪萱左望望右望望不知所措的抿着嘴。
安桉拿着厚厚的手帕给宁五德胡乱的擦嘴,捂住了那还想乱骂的嘴:“老爷别气,少爷定是手滑了,许是单一的米饭没有营养,吃腻了,没关系,我准备了韭菜肉沫饭,定能使少爷欢心。”
安桉对着外面喊了一声钟泰,钟泰便端着炒饭上来了,正打算给宁五德却被安桉喊住朝捏着拳头的宁释槐扬了扬下巴,钟泰心里疑惑他不是说给老爷准备的吗,但看老爷也没说什么便耐着性子轻轻放在了宁释槐面前。
宁释槐还是第一次见钟泰这么服务自己,奇怪的看了一眼钟泰离开的背影,又看着这碗香喷喷的炒饭,再看看同样看着他的安桉。
“少爷用餐吧,这可是我尝试了好几次亲手做的,您不吃,我可就喂畜牲了。”
宁释槐皱了皱眉,心里的怒火已经散了一大半,他就当...就当安桉说的畜牲是宁五德吧,虽然事实上确实如此。
宁释槐冷哼一声又横了一眼宁五德拿着筷子吃了起来,安桉又将一旁杜雪萱的碗拿了起来,亲自夹了许多菜放在杜雪萱面前,对着杜雪萱和气的笑着:“杜小姐多吃点。”
宁五德看着低头扒饭的宁释槐对这个蓝桉是越来越满意了。
安桉继续换盛了一碗寡淡寡苦的青菜汤到宁五德面前,看满脸写着拒绝的宁五德安桉继续忽悠:“您之前不是给我说口中发苦吗?您之所以脸上伤好得快就是因为那个药有口中发苦的副作用呐,咱们就喝苦汤以毒攻毒,待会我上街给您买点药回来,老爷再忍耐一下。”
宁五德听这么一说只能接过安桉手中的勺子苦逼的喝了一口,顿时一点食欲没有甚至想吐,找了个吃撑了的借口要回卧室躺着,路过宁释槐时被宁释槐故意伸出来的脚一下绊倒在地,安桉立马上前挡在宁释槐前面扶起宁五德,又叫好几个下人把这个大骂着正准备踹罪魁祸首的老爷给扶去了卧室。
安桉看终于结束的闹剧回到座位开始吃自己的饭,只是当他伸手去夹香酥鸭时被宁释槐一筷子夹走吃掉了,安桉又去夹豆腐丸子,又被宁释槐夹走吃掉了。
安桉看着这假装什么也没发生的大少爷气笑了,直接把那碗青菜汤端到了自己面前,总算不抢了,宁释槐抬头看只吃青菜的安桉怪可怜的,但一想到......哼!他活该!
杜雪萱看着把表情写脸上的宁释槐,慢慢吃着饭。
饭足后,安桉起身对着杜雪萱微微一笑:“杜小姐,我待会上街买点药,你在这待这么久应该许久没出去过了吧,要一起去外面透透气吗?”
杜雪萱一想还真是这样,自她来了这里就没出过门,确实很想出门,但是她说不清楚自己对这个蓝桉到底是个什么看法,和他出门的话,可倒是可,不过.....
宁释槐看只对杜雪萱发出邀请的安桉不满的开口:“走,杜鹃,我带你去外面玩。”
杜雪萱惊喜的看向宁释槐,笑着答应了,安桉笑着说:“好啊,那就三人行吧,麻烦两位在这里等我一下,衣服被弄脏了,我回去换一套,很快就好。”
看着安桉离开的背影宁释槐冷嗤一声:“切,打扮就打扮,拿衣服脏了当借口,出个门还要怎么打扮,谁知道上街到底要干嘛去...”
“不是的释槐,蓝...额,他刚才是真的被宁老爷不小心吐出来的汤洒衣服上弄脏了。”
“......谁知道,走了,别等他,麻烦的要死,我们走我们的。”宁释槐直接迈着大步子离开这里,杜雪萱只得跟上。
安桉换好一身朴素的纯深蓝色长衫加黑色围巾,碎发随意的搭在两颊边,后面栗色长发用素玉簪子挑了一簇头发绾成了低马尾,到了餐厅,却只看见仆人在收拾,他询问后才得知两人已经离开,安桉叹了口气道了谢便往门外走去,到大门口时倒是诧异的看见了坐在门槛上舌头顶在左边腮帮子气呼呼的宁释槐和站一旁搓手取暖的杜雪萱。
安桉对宁释槐轻笑:“怎么?宁大少爷被拦在自家门口不让出去了?”
宁释槐看了看安桉的发簪和衣服,然后掩饰般的白了安桉一眼,杜雪萱对着安桉微微点头。
安桉上前对门卫说了几句,门卫对安桉鞠了一躬又对宁释槐和杜雪萱鞠躬道歉,便站一旁让三人出去。
“怎么?还不出来?你准备带杜小姐在家门口看风景?”安桉看向身后的两人,宁释槐又是白了一眼他,大摇大摆的走在了他前面。
冬天的汉口宝顺街街道上依然热闹,各种小贩为了生活抖着声音吆喝,宁释槐看他们可怜,一路上一直在买,还遇到一个神棍,交谈甚久,不一会手上已经抱了一堆东西。
安桉看宁释槐手里的雪花霜,镜子,绢花发饰,发带,报纸......压根没一样是他自己会用的。
“释槐,你这些东西...都是买给谁的啊?你的母亲吗?”杜雪萱看着买买买的宁释槐发出疑问。
“他哪是买给谁的。”安桉轻笑。
杜雪萱恍然大悟:“哦~释槐你又善心大发了,是看那些小贩可怜对吧。”
宁释槐不自然的咳嗽几声略过了这个话题:“那个什么,我肚子饿了,我记得这条街有家很好吃的烧饼店,还得排队买来着,喏,这有家咖啡馆,你们进去等我,正好我把东西放这。”
宁释槐带头走进这家咖啡馆,给安桉和杜雪萱分别点了一杯招牌咖啡,自己又要了个纸袋子把手里买的东西装进去,拿着袋子放到两人入座的位置,忽略了安桉只对着杜雪萱说道;“杜鹃,你自己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喜欢就拿出来自己用,我先去排队买饼了。”
宁释槐离开后没多久,两杯咖啡被端了上来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
“杜小姐,其实我并不爱喝这些西洋玩意,如果你喜欢,这一杯也给你吧。”
“真的吗?我也不喜欢,但我家因为和英国人长期做生意,天天都是咖啡,可我一点也不喜欢,感觉就像是木头烧了泡水一样,苦得紧。”
两人相视一笑,向服务生要了温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