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菜切到一半,姜玥突然着急,“哎呀,我的肉皮和肉肠还挂在外面呢,柴棚漏雨肯定会发霉的。”
李修指了下案板旁边倒扣的小圆簸箕,“我昨夜就拿回来了。是去取晾在外面的衣服时,顺便拿回来的,我忘了告诉你……你也不用折腾冒雨出去。”
姜玥顿时喜滋滋的,放下菜刀,先忙着看自己的肉肠和肉皮。拎着两串举着看还不够,她还要上手摸摸。
李修坐在桌边,看她欢喜表情,内心忍不住也生出一股愉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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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吃完了一顿不知道是早饭还是午饭的饭,便坐在厨房里边干活边闲聊。
姜玥还在摆弄之前晾了一半的豆腐片。她拿了两片豆腐仔细撕开,盯着观察半天没看出什么里面有什么变化。
她尝了一口白嫩的豆腐芯,有些失水,有些咸……好像不酸?可外面下着雨,天气潮湿,很难说豆腐会不会长毛。
姜玥一头钻进后屋棚子,看看自己还剩哪些食材……一方面是想把剩下的豆腐处理了,另一方面是看晚上如果不停雨,她还能做些什么吃。
李修吃完饭后坐在一边摸黄豆,没着急回西屋。
小黄狗则懒洋洋地趴在他脚边,尾巴尖一甩一甩地,很是慵懒悠闲。
见姜玥进了后屋棚子半天没出来,李修主动开口:“那天吃鸡,我喝了你不少香料粉末,今天我可以帮你磨一点出来。反正现在干坐着……倒不如帮你做事。”
“好。”姜玥答了一声,“那我顺手把干香料拿出来。我没看见石臼,你放在外面啦?”
她拎了个小篮子出来,香料包下面还压着一点干菜和干笋。
“干菜,可以不要了……等雨过了我晒新的。就是干笋……”她看李修,似乎询问他的意见,“你想吃吗?我是说晚饭。”
李修点头,“行。”
“好,那咱们就把剩的这些干笋都炖了。”姜玥自己抓了一把干笋条去找盆找水。
听了她随口的嘀咕,李修遂抬头看她的背影,又看了眼外面的雨。
——明天可以去一趟竹林,帮她摘些新笋回来。竹林距离这里有些距离,她吃笋不是很方便。
姜玥带着洗干净的小石臼回来时,看见李修正专心从纸包里挑香料——各色混杂的香料被他逐一分开,再桌上分成一个个小堆。
姜玥猜到了他的想法:“你不用费心挑出来的。人家都搭配好才卖的,我没有什么特殊配比……不用讲究。”
李修停手,正要把所有调料归一堆,却又听姜玥说,“别了别了,费心挑出来的呢。那些花椒给我留着吧,咱们一会儿吃。”
……
李修换了小凳坐着,一手握石杵,一手扶石臼,默默研磨。
黄豆小狗不知为何来了兴致,摇头摆尾地围着他转,跃跃欲试地想凑上前闻。
李修腾不出手来,只伸腿去拦,却不想把正要出后屋棚子的姜玥吓了一跳。
“抱歉。”李修不好意思,赶紧站起身。
“没事没事……”姜玥心有余悸,庆幸手里的油罐没翻。
她放了油罐在桌上,打开闻闻后又继续和李修说话,“你刚才听没听见棚子里有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李修回忆了一下,“没听见什么吧。”
姜玥似有些苦恼,“一个月前……大概就是你第一次来我家那天,我也是在后屋棚子收拾。那时好像有耗子……我还丢了两个鸡蛋呢。我感觉刚才又听见耗子的动静了。”
李修愣了一下,“又丢了什么?”
话闭,他又低头使劲儿用石杵研磨。
难为姜玥能把时间记得那么准……李修心中羞愧,自己便是她口中的“耗子”。
那时的李修千里奔逃,饿得实在受不了,才偷摸进这座位于荒山野村的破屋……又偷吃了人家两个鸡蛋。
他是想放些银子的,奈何那时身无分文。
李修略一犹豫,然后还是站起身来直看姜玥,“抱歉……是我,不是耗子。吃了你的鸡蛋。”
“我早该与你道歉的……不该让你惦记到今日。”
他握着石杵站在一边,脸上露出窘意。于姜玥的生活来说,两个鸡蛋虽然不多……但也实在不少。
“啊?”姜玥被他突然郑重的姿态打乱思绪,反应了一下后才明白他的意思:“没……没事,你那时饿得皮包骨,吃两个鸡蛋算什么。”
——是了,那天李修是从自己房顶上滚下来的。再加上他那天狼吞虎咽的吃相……能在饿成那样的时候,还克制地只拿两个鸡蛋、给主家留下六个,他的自制力着实惊人。
姜玥心中一阵感动,“你……若不说,我其实也不会想到你。”
——这种小事,李修如果为了面子不承认也没什么大碍。但过去这么久,他偏偏肯认……不得不说,她对恩人的敬意更多了几分。
“问明白了就好,”姜玥笑,“要不我总疑神疑鬼,怕放在后屋棚子的食物被耗子啃了。”
她又停下手上动作,转向李修,态度郑重:“李修,我们是朋友,这样的小事你不要放在心上。你买了很多吃食给我却不计较,就算……我条件不如你,也不会和你计较两个鸡蛋的事儿。”
李修回看她的眼睛,内心安宁。
而后,他认真点了下头,“好。”
姜玥是个不错的人……眼睛也很亮。
李修确有不少兄弟朋友,但那些人……都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才敢称为朋友。
姜玥这乡野小女子,几次三番追着自己称“朋友”,看似豪气真挚,实际……也着实让人心软。
李修不语,加紧手上的研磨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