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渴望施嘉意和她说话,也怨恨施嘉意刺眼的光芒。
要是施嘉意跳出来指着自己的鼻子大骂自己虚伪就好了,她那么正直,眼睛里肯定容不下像自己这样拙劣行恶的坏蛋。
如果时间足够,她一定会选择撕毁那张卷子,可惜传试卷的时间不过三五秒,她没有得手,只能在施嘉意的卷子上留下蛛丝马迹。
她想,来吧,施嘉意,你那么聪明,我倒要看看你什么时候能发现我。
施嘉意的聪明超乎她的想象,仅仅隔了小半天,施嘉意就抓住了她没藏好的狐狸尾巴。
既然你赢了,我也做好了被抓现行的准备,那你赶紧开始你正义的发言吧,像那个混蛋一样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责我吧,反正你们这些伪君子都喜欢这样做。
可施嘉意不仅没有如她预想的那样做,反而还对她说“反正高中试卷多你可以捏到你心情好为止”。
施嘉意,你果然是个混蛋,只有混蛋才能上一秒还在让人提心吊胆,下一秒就让对方心理防线彻底崩盘。
施嘉意一定是世界上最狡猾的混蛋,不然怎么会让自己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施嘉意还是个实打实的伪君子,把人搞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之后挥挥手就走了,轻飘飘留下一句“明天见”,扰得人内疚不已。
“……佳艺,你别哭啊,”带着发箍的女生见她哭,一时间自己的眼眶也酸胀起来,“你这样搞得我都想哭。”
“就是,别哭了,哎呀……没事的……”
朋友手忙脚乱的安慰惹得她泪珠越掉越大,低声的啜泣转而化为嚎啕大哭,惊得众人递纸巾的递纸巾,拍她背的拍她背。
高中对于某些人来说也许大多都是压抑的黑白色调,只有朋友的出现宛若调色盘,给枯燥的,甚至算得上麻木的生活添一笔浓墨重彩。
“你在想什么?”公交站台,陆垣也突然开口。
今晚还算幸运,两人到达站台时,车还没来。
路灯下零星飞着几粒小虫,少年的声音在夜色中悠扬柔和,他侧头看了一眼施嘉意,施嘉意的表情很平静。
她没有笑,也没有皱眉,只是静静地站在指示牌的旁边,任由晚风扬起她前额和鬓角的碎发。女孩的身上总是带着一股香,陆垣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不像某款洗衣凝珠,也不像哪个品牌的香水,她身上的香味淡淡的,和她此刻的表情如出一辙。
施嘉意身上的气味会随着心情变化。发试卷的时候,随口答出老师问题的时候,躲在小卖部吃面包的时候,笑嘻嘻喊自己帅哥的时候……每个时刻的施嘉意都有着不一样的味道,让人不自觉放松警惕,等反应过来时才惊觉自己早已陷入施嘉意的世界。
施嘉意有自己的小世界,她会偷偷揣着小包猫粮投喂学校的流浪猫,会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拨弄自己的指甲,会在埋头苦思良久最终在写出答案后兴奋地把题目拿给周围一圈朋友看,会翘着小鼻子等待众人的夸奖,她也从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陆垣也对这样的施嘉意感到好奇。
他想问她是如何对人保持始终如一的热情,如何时刻怀有对他人的宽容和理解,或者他应该问,今晚的她真的没事吗……
他也这么做了。
“你没事吧?”他试探性地问她。
“什么?”
“今晚的事情。”
“哦,哦,那个啊,”施嘉意的视线落在远处的校门,“我没事,我只是说出了真心话。”
“江佳艺的做法确实存在问题,你……”
“我理解她。”
多少爱恨情仇源于扭曲的执念和双方的对立,可施嘉意立于萧瑟寒风中,只用了一句“我理解她”,便将一切的开端扼杀于摇篮中。
陆垣也动了动唇,还是没有多问。
没了凝视的目光,施嘉意的日子快活多了。江佳艺没有再缠着她,同样也没有对她的试卷说一声抱歉。施嘉意也不需要这样的道歉。
她拿着相机拍花拍草拍同桌拍习题册,只要相机内存够,施嘉意的镜头都会在下课对准新鲜的事物,尝试用刁钻的角度拍出不一样的光彩。
宋韫安总打趣她:“你这相机的使用频率,小心被教导主任抓走。”
施嘉意呵呵一笑:“从没在下课见过什么教导主任。”
说完,她就找了个新模特:“思思,思思,你看我的镜头——”
何思姝举起数学习题册挡住自己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我就不了……你还是找个漂亮的模特拍拍。”
施嘉意一下抓住重点,大呼小叫:“你对自己的颜值是有什么误解吗?!”
在施嘉意眼里,全班的女生虽然各有所美,但何思姝身上那种恰到好处的稳重美感却是独一份的。
美得大气。
旁边的简文心起哄:“思思,你这样子还说自己不好看的人,你让宋韫安怎么活!”
宋韫安当场破防:“住嘴吧简文心,住嘴好不好……你想毁了我吗?”
施嘉意:“我看你俩指定都有点东西……”
话音刚落,教室外突然爆炸似地传来一声呵斥。
“靠窗那个!把相机交出来——”
说曹操曹操到,教导主任拉着张臭脸冲施嘉意大吼。
全班瞬间寂静一片,被死死盯着的施嘉意大脑宕机,举着相机的手继续举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教导主任收走相机还不够,下一句话更是让施嘉意心头凉凉。
“明天把你家长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