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江浅再次醒来,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下来。
休息一番,她混沌的大脑渐渐清醒,昨晚发生的事如同放映片一样,在她脑海中快速略过。
江浅深呼吸一口,伸手拿过放在一旁的手机。
手机抬手即亮。
江浅定睛看了眼,通知栏处只有广告推送,没有新的消息进来。
一天快过去了,她居然还没等来徐昭朝的消息……
江浅皱紧着眉。
忽然,她怀中的人动了动。
“江浅……”
江浅合上手机,伸手揽住白茶,“我在,怎么了?”
白茶往江浅的身上钻,“阿姨有消息了吗……”
“还没消息。”
白茶的脑袋从被窝里露了出来,趴在江浅的身上,“你还要睡吗?”
“恩?”江浅轻扯着嘴角,维持着她平时惯挂在脸上的微笑,“小宝要睡吗?”
白茶摇了摇头,“我已经醒来过一次了。”
江浅眼神愕然,“那你怎么不叫我?”
她还以为自己是先醒来的那个人。
白茶慢声解释:“你睡得不安稳,我看你手机没消息,就没叫你。”
“原来是这样啊。”江浅额头抵在白茶的头上,她烦躁的心瞬间安定下来,“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她以为自己能处理好所有的事,没想到先自乱阵脚的人是她。
白茶从江浅身上撑起身,打了个哈欠走下了床。
江浅看着白茶,“你要去哪?”
“洗澡。”
……
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江浅一个人坐在床上重新理了理事情的经过。
今天早上她精神实在是高负荷运转,除了想要找到柳紫萍这件事外没来得及想起更多,难得现在有时间,她开始盘查起自己忽略的点。
如果真是柳紫萍主动挂售,就代表这件事江渝州也是知情的,江渝州既然同意柳紫萍卖房子,说明这件事是利好于他的。
她们家的房子首付是柳紫萍出的,贷款也是用柳紫萍的公积金还的,后面几年江渝州赚了点钱,再加上柳紫萍怀了她,房子剩余的贷款是由江渝州结清,所以房本上也加了江渝州的名字。
江浅不用想也能猜出这笔钱最后会用于填上她爸工厂里的窟窿,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房子是妈妈最后的资产……她怎么能这么听父亲的话呢。
明明柳紫萍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记忆里的柳紫萍是拿着笔坐在台灯下,手边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不过那时的她不识字,看不懂那些晦涩的文字,等她再长大些,那些书也从此消失在她们的家里,不曾留下过踪迹。
而现在,她越发觉得父母婚姻背后是可悲的一面。
为了怀她,放弃事业,为了家庭,放弃爱好,现在为了江渝州,放弃自己最后的倚仗,在众多选项中柳紫萍唯独不为自己。
有时候她想要劝柳紫萍自私一点,可她何尝不是受利者。
母亲是她最强大的后盾,也正因为此,她才能心无旁骛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要母亲自私就意味着她也要为此分担。
所以她缄口不言。
如今,她开始后知后觉。
为什么身为女性的她们要先入为主觉得这就是她们应该做的事情,一个人撂下,另一个人就要从中接过棒子继续承担起家庭责任。
这种想法本来就不对。
家是大家的家,不是只有母女和女儿的家,可悲的是之前居然没有一个人意识到这一点。
三纲五常,三从四德。
两千多年的大山压在她们身上压久了,压到男人觉得理所当然,压到女人在自己长辈口中一点点从懵懂学到懂事,可要是把山给破开了,又是谁来决定山后的理所当然,对与否。
标准答案一直是多数人以为的答案,哪怕在少数人里面也会存在群体的多数人,她们觉得自己的答案亦是标准答案,这何尝不像社会的小缩影。
圣人都做不到绝对正确,更何况是普通人。
但人之所以是人,别于动物不同的地方是人可以进行思考,在自己成长的过程中,会塑造自己的是非观,能独立辩对错,并非是一昧按照标准答案规诫自己的行为举止,禁锢自己的思考,应该从自己学来的公序良俗中独立思考出认为的对与错。
她做错了。
柳紫萍也做错了。
可她们真的错了?
错的是那座山——那座用无数女性血肉浇灌,生长出殷红彼岸花,名为奉献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