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早有打算,要对付谢家,顺便挑起萧绎与谢暨之间的争端。薛逸在拳坊那日赠给他的剑兰,正好为他的计划锦上添花。
薛逸轻笑:“自然是殿下关于剑兰和前朝余孽的铺垫做得好,我才能乘势而为、从中借力。”
“现在朝中人心惶惶,想必薛大人很快就要入主户部了。”
薛逸笑而不语,户部在他眼里,与一个小小的锦衣卫无甚分别,都不可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尤其是等分封推行下去,民间大乱,这些如锦绣似金玉的官职就更如同一张废文。
然而,他看向萧从矜的眼神却盈满笑意:“能在户部任职,我自然是梦寐以求、荣幸之至。”
薛逸的笑容让萧从矜不自觉回忆起上一回在拳坊的景象,他问:“你知道那天,孤在这儿看着你在下面比拼,心中在想什么吗?”
“自然是觉得我很厉害,不能与我为敌。”
萧从矜没有说话,心绪却被勾起,薛逸眼覆黑带、飞针掷花的模样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一点一点勾勒成形。
他端起桌上的酒,一饮而下,心绪暂平。
忽听薛逸回问:“那殿下知道阁楼上对饮那日,我又在想什么吗?”
萧从矜不明所以看向他,似乎完全没想到薛逸会提起这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眼中浮现一丝茫然。
薛逸接过酒盏,动作自然地为自己倒上一杯酒,抿上一口,道:“我想的是,良辰美酒,殿下早应该邀请我同酌。”
萧从矜心蓦地一颤,好不容易平复的心绪再度跳跃。
酒气氤氲,他似乎也被薛逸的话带到了那个日暮黄昏。
他瞥见薛逸如往常一般熠熠生辉的眸子盯着窗外,分明在思索着什么,也许是即将到来的事,也许......是更长远的事。
他捏紧拳头,忽然想问薛逸点什么。
然而,还未出声,就被人打断了。
徐瑞白莽撞地推开门,对里头的人道:“那侍郎的雅间来人了。”
他们起身去看,被引入雅间的人,分明是方闻章。
薛逸内心冷笑,看来这萧绎和方闻章防着自己。
没一会儿,那侍郎就出来了,似乎也没想到前来赴约之人是方闻章,于是没怎么待就不欢而散。
与此同时,拳坊外面也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薛逸一行人时刻关注着外部的动静,在官兵包抄之前已然离开了拳坊,在旁边的阁楼遥遥看着拳坊的动静。
然而,来的却不是锦衣卫,而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刑部尚书,谢沉。
薛逸心想,谢沉此举,定然要征得谢暨的同意,所以,这么巧,谢暨也准备断臂自保?将拳坊相关的一切都推到侍郎身上,以此保自己不受牵连。
徐瑞白看见被衙役押着出来的人,咽了咽口水,忽然问:“他们是不是都要死?”
萧从矜一眼就看穿了徐瑞白的想法,默了一会,还是开口道:“不知道,但他们确实是穷凶极恶之徒,走投无路才投身拳坊。况且仗着拳坊的庇佑,他们也没少干霸民之事,如今也算是偿还犯下的罪孽。”
闻言,徐瑞白情绪微微转好、恢复正常。
倒是薛逸不禁讶然,没想到萧从矜还去查了这些。
*
萧从矜回到东宫,东宫外正杵着一个人,是江青云。
江青云得知薛逸被赶出锦衣卫的消息后,立马去求了陆聿,他磨了陆聿几天,可是陆聿压根就不松口,他只好来求太子殿下。
其他人或许不知道,但他跟着师父,知道师父毕竟还能听下太子殿下几分话。
他对着萧从矜道:“我不相信薛师弟会害我们,之前,他还特意嘱咐我,让师父务必穿上贴身软甲,若不是他,千秋宴上,师父被敌人刺了一剑,绝无可能像现在一样毫发无伤。”
听到江青云的话,萧从矜表情有片刻凝滞,他严肃道:“这件事你可曾对孤以外的人说起过?”
江青云不明所以,答道:“除了殿下,我只给师父说过。”
“这件事,你给孤烂到肚子里,明白吗?至于其他的,不归你操心,你回去吧。”
徐瑞白刚刚也听见了江青云的话,他抿着唇,小心问道:“我们是不是误会薛蕴了?”
萧从矜没有回答,反而问徐瑞白:“你那边情况如何?”
自大相国寺起,萧绎就在查徐瑞白,千秋宴后,徐瑞白回去引导了一番,故意给追查他身份的人制造迷惑信息。
徐瑞白自信道:“搞定了,我是徐家徐瑞白,但也是江湖游侠白大侠。”
其实在萧从矜找到他之前,他确实都是以白大侠的身份在外混迹,因此只要他稍微引导,萧绎和颜家一番艰难查找,也只能查到他“白大侠”的身份,查不到他的真实身份。
他也是今天才回到萧从矜身边,一回来就发现他这表哥居然,和薛蕴联起手来了!
不过,既然成为合作伙伴了,有些事最好能尽早澄清,免得表哥对薛蕴心存芥蒂。
徐瑞白将自己刚从闫瞻那里得来的消息告诉萧从矜:“哦,堂哥让我跟你说,他已经知道害他的人是谁了,是礼部侍郎裴迟。”
萧从矜将之前在裴府无意间听到的事关联起来,就想明白了,他半眯眼睛:“你让他一定小心裴迟。”
徐瑞白微哂:“这么说来,我们之前都错怪薛蕴了,他其实,没有想过要和我们作对,更没有想害我们。”
萧从矜指尖一动,指腹上似乎还残留薛逸鲜血的温度,他反复摩挲,像在自言自语:“孤,误会他了。”
与此同时,心底有一个疯狂的声音不断放大——
但,孤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