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从矜神色冷峻:“你不配说这句话。屈打成招、百口莫辩的滋味,你也该尝一尝。”
严直不知在这座腌臜的牢笼里送走了多少人,如今也轮到别人送他来了,向来送行的人只有一个目的。
他嗤之以鼻:“殿下莫非还想从我嘴里探听到什么消息?”
萧从矜眸底掠过危险的暗光。
“你还记得卫安?如果孤告诉你,你落得这个境地,是因为卫安呢?”
萧从矜的眼中毫无温度,“你可知道,谢沉,已经接替你的位置了。”
严直面容一僵,他说为什么一切都这样巧,先是常遂,而后是他,最关键的是,闫瞻为什么突然针对自己。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谢家将卫安的事都推在了自己身上。
谢家布的这一手好局!
他沧桑的脸上染上疯狂之色:“没想到我竟栽倒在了这等小人的手里哈哈哈哈哈哈。”
他阴戾道:“殿下想知道徐家的事,卫安是我见过最硬的骨头,无论我们怎么折磨他,他都不肯指认徐国公。”
“所以,他的认罪书是我们伪造的。”
“我自然不肯,这事根本不可行。一旦卫安出去,就会东窗事发。但是谢暨说,他有办法,不会让卫安走出这个大牢。”
“他买通了与卫安一同从北沂回来的人,说是闫瞻命人将卫安绑回来,以私通金戎之罪论处。我自然如法炮制,让卫安不认也得认,早点处决他,免得夜长梦多。”
“只是没想到后来闫瞻找上了我,我才知道自己着了谢暨的道。”
萧从矜听他寥寥几句,将构陷两个家族的覆灭说的如此轻巧,嘴唇紧抿成一条线,虎口关节咯咯作响。
胸中如狂潮汹涌的愤怒,让他恨不能即刻将这些人碎尸万段。
“卫安至死不认是徐国公指使他,那徐国公为什么要把虎符给卫安?”他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冷,如冰封万年的寒潭。
“他说,他去求徐国公增援北沂。”
萧从矜凝神,如果是增援北沂,那不可能不让陛下知道,又如何会是私自动用虎符?
他呼吸一滞:谢家。谢暨当时刚好是兵部侍郎,想在其中动点手脚并非难事。
萧从矜收复好情绪,刚走出刑部大牢,就碰到一人。
“殿下”
萧从矜眸光深邃探究:“孤还未恭喜谢大人升官。”
谢沉的口吻意味深长:“在下想请殿下一叙,有一些事,关于徐家。”
*
处理完闫瞻的案子,锦衣卫恰逢休沐,江青云不忍落下薛逸一个人,强拉着薛逸一起去酒楼,和自己家人一块儿吃饭。
席间,江青云还明里暗里想要撮合薛逸和他妹妹。薛逸哭笑不得,实在受不住江青云的暗示和一家子的打量,找了个机会溜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还有一重原因,那就是看着江青云一家和乐融融,也让他忍不住想起郦县的家。等一切尘埃落定,他是不是就可以回家?
他自嘲一笑,为时尚早。
酒楼里嘈杂喧闹、气味驳杂,他一心想寻个清净点的地方,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顶楼的露天阁楼上。
黄昏的阁楼,像被时间遗忘的角落,落日余晖,静谧隔绝。
微风拂过,带来一丝浅淡的酒味。
薛逸的视线被一抹背影吸引过去,白衣飘逸,发丝半束,自然垂落的青丝与白衣相得益彰。
那人自然也听见了身后的动静,转头看向来人,身形一顿,随即冷哼:“孤怎么在哪儿都能看到你。”
萧从矜的语调明显比平时高出一点。
薛逸有些惊奇:这是喝多了?
按理说薛逸应该抬脚就走,可是他判断现在的萧从矜危险系数为零,反而楼下的情景才叫他难以应对。
于是他定住了微微转动的身形,抬步向前,在萧从矜对面坐下。
他取过酒,动作流畅地为自己也倒上一杯,端至鼻前,原来是度数极高的蒸馏酒。
微抿一口:“殿下很失意?”
萧从矜顿了一下,不知道是在反应,还是在思考,慢慢道:“你很得意?”
能让已经活过一世的萧从矜这般的,应该是徐家的事?
上一世,萧从矜被关了那么久,或许到最后也没查清楚徐家的案子,因此,如今算是第一次知道真相。
酒气氤氲,薛逸一时只觉思绪纷繁浮乱。
上天给机会重生,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无非要再去经历一遍所有的丑恶,或者更丑恶。
如果只是想活下去,他前世又如何会去死?
不过他比萧从矜要幸运,他还可以守护,而萧从矜只余复仇。
两人默默地喝着酒,萧从矜前世行军打仗,酒量早已在军营中被锻炼出来了,而薛逸,只是浅酌,饮不过量。
二人喝着不会醉的酒,都没说话,也确实都无话可说。
却一起从黄昏等到了夜幕,谁也没动。
有人作陪,总比孤饮独醉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