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遂虽然被关押了,但他咬死不承认自己暗算闫瞻,时间紧迫,刑部和锦衣卫各自盘查有关人员,还要及时互通消息,忙得团团转。
薛逸觉得这个案件里很奇怪、很关键的一个人物是裴迟。如果常遂说的是真的,那为什么裴迟好好的?
不管怎么说,裴迟都一定是一个知情者。
裴迟看着登门拜访的薛逸:“不知薛大人光临寒舍,有何贵干?”
薛逸道:“裴大人,薛某奉命前来查案。”
目前刑部和锦衣卫查的自然是闫瞻落马的案子。
裴迟问:“凶手不是已经抓捕归案了吗?和裴某又有何干系?”
薛逸右手摩挲着绣春刀,眼尾一压:“那裴大人可知,常遂原来想害的人是你?”
裴迟羽睫微动,却不似刚得知真相的惊讶。
薛逸眼眸转深,如若不知情,任何人知道自己差点被害,都会惊讶的吧?绝不是裴迟现在表现出来的情绪。
裴迟没有否认,定了定神道:“就算他原本想害的是我,也应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不是么?”
薛逸语气散漫:“裴大人或许误会了,我并不关心常遂会付出什么代价。只是他现在咬死不认,而我不想陪葬。”
两人目光交汇,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裴迟没有回答,反问道:“薛大人可信因果报应?害人者终将作茧自缚,被害者也未必不是在为过去种下的因而赎罪。”
薛逸眼神一凝,看来裴迟是铁了心要保住那背后之人了。
见问不出结果,薛逸反倒舒缓了语气:“我同裴大人一样信因果,信善恶轮回、事在人为。”
裴迟惊诧地看着薛逸。
薛逸的声音很平静:“但我只会做自己的刀刃,绝不会将刀柄交给任何人。裴大人,好自为之,望你日后不会后悔。”
裴迟看着薛逸转身离开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
薛逸自然不会那么轻易就放弃,既然明着谈不拢,就只能暗取了。
他在裴府外面蹲守了一个时辰左右,果见裴迟面色凝重踏出府邸,步履匆匆,似乎要去找什么人。
薛逸隔着一段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他。
大街上冷不丁冒出一个男子,一身狼狈,也不知道从哪儿就蹿了出来,蹿到裴迟的跟前。
那男子对裴迟说了几句话,后者的脸色瞬变。这人的出现打断了裴迟原本的计划,他带着那男子打道回府。
薛逸一个纵身,跃上房顶,轻轻挪开一块砖瓦,探听屋里的动静。
那男子迫切道:“裴大人,你一定要救我,有人要杀我!一定是闫瞻!他发现我了,他要杀我!”
那男子有些支吾,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吓的:“当年的人都被他杀了,只剩下我一个,他一定想要杀我灭口!”
裴迟看着他,神色不定。
*
屋顶上,薛逸正听着这段骇人的对话,忽然感觉身后有人轻轻登上屋檐。
他凝神去看,居然是萧从矜。
萧从矜依旧是冷淡疏离的表情,语气凝重:“你在干嘛?”
薛逸也在思考萧从矜出现在这里的动机,他似笑非笑、语含探究:“下官来这里自然是查案。倒是殿下不会还对下官心存疑虑,特意跟踪下官吧?”
萧从矜冷哼道:“你在质问孤?”
薛逸脑子里一瞬想了很多。如果萧从矜真是因为疑心而跟踪自己,自己不可能丝毫无所觉,萧从矜也不会就这样贸然出现在自己跟前。
因此,萧从矜的目标,就是——
薛逸再次垂头看向屋内的情景,萧从矜竟是追踪那个男子而来的?
屋里,裴迟沉默半晌,终于又出声,问:“还有一件事,我一直不明白,当年卫安拿了兵符,带着军队,到底要去哪儿?”
那男子答:“自然是徐家想要除掉卫家,谎称麒麟坳有贼匪,让卫公子调军去剿匪,再反咬卫家私自调兵。”
薛逸明显感觉身侧之人一僵。
萧从矜像一座石化的雕塑,一动也不动,脸上无悲无喜,但是漆黑的瞳仁不断扩张,似酝酿着风暴。
薛逸才想起来,徐家,就是萧从矜的外祖家,一年前因谋逆之罪被满门抄斩。
所以,萧从矜在追查徐家的案子。
薛逸私心并不想知道这些,他向来对危险的敏锐度很高,他脚尖悄悄运力,正准备撤退。
萧从矜开口了:“你很聪明。”
这是薛逸头一次从萧从矜这张刻薄的嘴中听到一句人话,但他直觉这语气分明不正常,像是......死前的讴歌,薛逸并不是很想听。
说起来,和萧从矜几轮交锋下来,他其实并不害怕萧从矜的刻薄,为了逢场作戏,每个人都有伪装的画皮、矫饰的面纱,为了隐藏真实情绪也好,为了迷惑敌人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