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而宽敞的龙床由珍贵的金丝楠木打造而成,床头雕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巨龙,巨龙口中含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
金黄色的床帐上绣着金线勾勒出的繁复花纹,富丽奢靡。
一位太监端着一碗药汤,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轻声说道:“陛下,该服药了。”
萧绎躺在床上,面如金纸,眼周发黑,嘴唇干裂起皮,一副深受病痛折磨的模样。
他全身发软,勉强用手肘撑住龙床,咬着牙拼命用力,想支起上半身。
龙床边侍立的宫女和太监却不敢上去帮扶。
上一个去扶萧绎的人,已经化作一堆白骨。
整个寝殿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氛围之中,只有萧绎粗重的喘息声和愤怒的叫骂。
薛逸就在寝殿门外,听着寝殿中传来愤怒透顶却又苍白无力的骂声,掩抑在青铜面具下的脸微微一动。
他正要敲门,身后传来一声叫唤。
“薛大人”
薛逸看着来人,眉眼一沉。
方闻章平静无波地扫了一眼寝殿,眼睛定格在薛逸身上,道:“看来陛下今日怕是不能处理政务,薛大人还是不要进去惊扰圣驾了,不如移步到我府上,与我一叙?”
薛逸喑哑的声音透着冰冷:“我与方大人,没什么好说的。”
方闻章似乎没把薛逸的拒绝放在心上,自顾自踱至薛逸跟前,轻声道:“薛大人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我可是有很多话要同薛大人说。”
说着,他忽然凑近薛逸的耳畔,含笑的声音压得更低:“我知道,你不是薛蕴,不过比起他,我更看好你。”
薛逸的眼神一瞬惊变。
“请吧,薛大人。”
方宅堂屋,薛逸看着坐在自己跟前的方闻章,目如鹰隼。
这个人,身为萧绎的心腹,居然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给萧绎下了这么久的毒,却不阻止。
何等的心机,何等的算计,何等的可怕。
方闻章对薛逸的反应仿若未闻,道:“萧绎暴虐,又刚愎自用,眼下尽失民心。或许唯一可以扭转局面的机会,就是发动一场清君侧。”
薛逸冷眼看着他:明明萧绎的不少决定背后都有他出谋划策,如今将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方闻章继续道:“鬼将军的军队马上就要攻上京城了,如若我们还不能稳定民间的局势,会很被动。”
他的眼神中难得染上一丝恐惧,声线也变得出奇沉重:“那个可怕的人,他一定不会放过我们。”
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记忆,他停顿了片刻,一副不愿多说的表情。
“你我联手,发动清君侧,控制朝局,如何?”
*
校场上,侍卫们正在重新布置比赛场地,主要是将原先的固定靶撤掉,换上移动的靶子。
移动靶的设置颇为精妙,以场地的中轴线为边界,两边各摆放了一排可以人工转动的木质圆盘状装置。
圆盘的直径约等于一个普通成年男子的身高,圆形靶被随机安置在圆盘的某个点上,比赛开始后,侍卫开始转动圆盘,能命中靶心者积一分。
圆盘表面绘制着各种动物图案,对视线极具干扰,并且,由近及远,圆盘上的靶子越小,圆盘的转动速度也越快。
眼见场地已经快布置完成,薛逸正在拨弦试弓,方闻章不知何时竟也从看台上下来了。
一双漆黑的眸子看着薛逸,笑道:“薛大人的箭术出神入化,令人称奇。”
“比起他,我更看好你。”
薛逸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牵动嘴角,皮笑肉不笑:“方公子高看了。”
说罢,他挽弓上马,绝尘而去。
方闻章站在原地,看着薛逸的背影,嘴角弯出一抹诡异的笑。
闫瞻依旧骑着他的汗血宝马,一人一马当街而立,气势威猛外放。
二人眼神隔空碰撞了一瞬。
闫瞻目光深邃:京城有这号人物?
薛逸视线幽长:前世传说中的,鬼将军。
随着一声哨响,圆盘开始运转,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嗡嗡声,圆形靶也迅速转动起来,让人不好捕捉。
二人策马疾冲,几乎同时射中第一道靶,对两个骑术和箭术俱佳并且不相上下的人来说,这更加是一场速度上的比拼。
因此,他们一直保持着最快的速度往前冲。
薛逸刚要射出第二支箭,侧面突然飞来一只箭,擦着他的发丝而过。
紧接着,耳畔传来马儿发狂的叫声,薛逸循声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