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末在荒凉的大道上走走停停环视四周,顺便链接上03,只听耳边叮一声细微的脆响,雀儿一样稚嫩活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主人!主人!终于想起我啦!哇,你还在尽噩吗?”
听到03话里的紧张,景末说:“没有,这是十九星。不过,地形地貌和尽噩六节紫目巢挺像的。”
“哦,出来了就好。”
“03,搜索附近有没有去威尔斯新的直达航班?没有的话远程启动A03,让它自己开过来接咱们。”
片刻,03欣喜地道:“有一个刚执行完任务的中队要去威尔斯星找院长复命,我们可以搭便车。”
那挺好。
景末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再次吩咐:“还是让A03出趟差吧,我有个东西落在尽噩了。”
03尚在疑惑,主人不是丢三落四的性格,而且尽噩……恐怕也不是说去就去的地方吧。
景末一拍脑门,拿出一个微型存储器,“我记起来了,这有段数据,一并给我编进A03的系统里,现在可不用愁尽噩外中层进不去了。”
白允给的好东西,自然要发挥作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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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架战斗星舰不出四十分钟就能跨越李叶到威尔斯星,景末愉悦放松的心情在和那个中队碰面之后荡然无存。
星舰内部不大,舰身内部左右两排长椅上,一群黑漆漆的大汉中间,景末像个混进大人堆的小孩似的。
一群平均身高一米九的男性,犹如一座座沉默的小山或是坚不可摧的铁塔,纯黑的作战服包裹饱满鼓胀的肌肉,他们一条胳膊都快有景末大腿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地脉深处岩浆的涨落。全包式头盔只露出眼部一点皮肤,眼周沟壑如刀刻斧凿,像是被风沙留在脸上的烙印,瞧着威压十足。
景末倒也不是害怕,只是看着别人健硕高大威猛的身材,心里一股酸水咕嘟咕嘟冒泡,怎么都压不下去。
“没事,主人一米八也很高了。”03探查到景末的情绪波动,聊做安慰。
“一米八一!”景末在心里拔高了声音强调,底气不足的嫌疑挺大。
“好嘞好嘞。”03现在不敢触霉头,嘻嘻陪笑。
待那股别扭劲自己慢慢消散,景末脑袋小幅度地左右转着,左手边正中间,一个男人闭目养神够了,睁开了烟灰色的眼。他沉默地擦拭自己的武器,枪管一尘不染甚至反光,再展开那柄折叠刃,反射的光晃了景末的眼,熟悉的蛇形刃吸引了他的视线,和常寒千的花纹不一样。
沿着刀尖一路看上刀鞘,持剑的那只大手青筋暴突,盯着人家的武器看了好一会,景末恍然一惊,那双烟灰色的眼睛不知道已经直视他多久了。
景末半点没有被抓包的自觉,低下头瞅着自己的鞋尖,晃晃腿本要发呆,索性拿出信息卡给殷毋发了几条消息。
威尔斯星皇宫大宴上弓筹交错,歌舞一个接一个,冲散了酒香,明明热闹至极大家言笑晏晏,殷毋却觉得空气却粘稠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好在熬到宴席几近结束也没有人上来和他搭腔,殷毋从那个角落里退出大殿。和威尔斯星国君相谈甚欢的殷玄夜举杯在空中一点,威尔斯的国君敛住惊讶,笑容扩大,殷切地予以回应。在他没看到的地方,无机质的眼珠往殷毋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动作细微的难以察觉。
因为要自己驾驶A03,殷毋滴酒未沾,估计后面也没自己的事了,索性朝着皇家停舰场走去。
暮色将近,哈出的白气几乎都要凝成霜花,细小的雪花又悄悄落下,争先恐后地要趴在殷毋肩上。
“小毋!”背后一道熟悉悦耳的声音夹杂着惊喜。
殷毋猛地回头,长道尽头,身姿秀挺眉眼如星的青年热切地朝他挥着手,路灯橘黄的柔灯给他的及肩发镀了层金,如果忽略他旁边紧跟着的人,简直就是一幅完美的油画。
是的,旁边多了一个眼珠子恨不得粘在景末身上的多伦特,煞风景的小伯爵不死心,勉强掩饰住视线里的贪婪,但居高临下的窥视感却分外清晰。
两个人都选择无视他,默契地朝对方的方向快步走了几步,殷毋鼓起勇气,磕磕绊绊打开一点手臂,将景末轻轻拥进怀里,像抱住一个易碎的雪人。
一个冰凉小心的拥抱,似乎才能缓解这短短一天的分离焦虑。
衣物摩擦声也掩盖不住多伦特气愤的啧啧,他还在旁边呢这俩怎么就抱上了?冰天雪地,他也等人等了那么久,景末一路晾着他就算了,还和别人那么亲密。
不会……
怀疑的目光从二人紧贴的衣料上扫过,眸色暗了暗,他心下不屑地嗤笑一声,一段注定艰难无疾而终的感情而已,都不需要他亲自出手。
少年随机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两位都是远道而来的贵客,皇宫里没什么解闷的东西,尤其怕怠慢了这位哥哥,咱们还是同学,我带你们转转?”多伦特“哥哥”吐字极为甜腻,像浓稠的糖浆下包裹着剧毒的撩牙,带着点诱惑的香甜。
翻给他一个白眼,景末一点不客气:“威尔斯有什么玩的?”
“这颗星球繁华程度虽然不及帝冥星,但还是有很多有趣的地方。”
“那我要去河城。”景末略一思索,直说。
多伦特明显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说出这个地名,不过他很快收敛,嘴角咧的大大的,夸张地行了个绅士礼:“乐意效劳。不过你确定要带上他?”多伦特偏了偏脑袋,不怀好意的笑容盯的人头皮发麻。
“当然。”景末回答的毫不犹豫。
“行吧,我没什么意见。河城街道太窄,星舰开不进去,我的悬浮车就停在那边。”
蚂蚁丘一般的河城高楼挤挤挨挨,灯光倒是一点都不吝啬,照亮了这破败城市的繁杂一角。
剥落的墙皮,褐色的污水,地上随意丢弃的垃圾,连空气里都弥漫着土腥和腐臭。一辆格格不入的豪华悬浮车在小巷里七拐八绕,上坡下坡,多伦特车技好,少年从容不迫地单手扶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看见那个蓝色脑袋趴在窗边。明明他才是车内年龄最小的那一个,却觉得车内年龄最大的那个幼稚的可爱。
高楼上不少男妓倚坐在栏杆边,调笑着将瓶塞抛下,暗示意味十足,车顶被砸的噼里啪啦一阵响。殷毋循着景末的目光,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厌恶和紧张。
“妆容太浓了。”景末被这个腐烂的城市吸引了注意,降下车窗以便看的更仔细。“穿这么暴露不冷吗?”
“警察不管管吗?”拉客的驾驶愈发大,瓶塞差点扔进车里,殷毋长臂一揽赶紧把景末拉回来升起车窗。
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多伦特说:“这是河城的特色之一。你们帝冥星也有很多这样的场所,产业链甚至比我们的还完善。到了。”
基因突变的巨鼠从几人脚下穿过,叼着的易拉罐在地上摩擦地坷垃坷拉响,大红大绿的灯牌忽闪忽闪,歪歪扭扭的架子上花盆摇摇欲坠,里面早就没有花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气味,让嗅觉灵敏的几人哗然色变,醉汉把花盆当成了痰盂!
捂着鼻子,三人匆匆走进并不起眼的酒厅,来的不巧,大半个酒厅的人都聚在舞台一角,被砸坏的架子鼓充足武器被掷来掷去,乐队成员和酒客撕打,男妓趁乱抢酒,吹着口哨哈哈大笑,下流肮脏的方言听的景末目瞪口呆,甚至忘记了迈步,被多伦特没好气地拽了一把。
“走这边。”多伦特像走在自己家一样随意,让景末深深怀疑这个驾轻就熟的未成年。
“你是河城的常客?”景末问。
“很在意这个?”景末的主动问话让多伦特很是满意,少年妖异一笑,在蓝紫色的变幻灯光下像只吸人精魄的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