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景一抬手,其余百川宗门人将剑收起,整齐划一地往后退了两步。
方才还无知无畏的小“哑巴“此时却捏住了李秋风的衣角,显得十分柔弱可欺似的。
他看着李秋风真的从行囊中拿出了那株在日光下仍旧波光粼粼的龙鳞草,眸中的倾慕无法掩饰。
就连被毒得晕晕乎乎的老怪都精神振奋了片刻。
“龙鳞草?!你真的拿到手了!你是个什么怪物!竟活着回来了?”
叶景闻言,也震惊道:“不是,这真是传说中的龙鳞草?”
叶景勉强将嘴巴合上,他当着师弟们的面也不能显露得过于没见过世面。
李秋风?这绝对是个假名。若真有这样厉害的人物,江湖上早传遍他的名号了。
他用眼神和身后其他人交流着。
老怪气若游丝:“快……给我拿药,就在那个小罐子里,我快被这装聋作哑的家伙给毒死了。”
沈蓉踢开落在脚边的人皮面具,警惕地拉开距离,也退到了李秋风身侧。
她嘀咕道:“原来这才是你的本相,这不比那个糟老头子好看一些,你怎么好端端的还要扮丑。”
李秋风道:“说明本相更见不得人。”
叶景用剑挑起地上的人皮面具。
“这么逼真的面具,想必是用真的人面做成的。好啊好啊,小小的杨柳镇真是卧虎藏龙。”他说最后四个字的时候,意有所指地环顾着房间众人。
“也不枉我长途奔波这一趟,拿不回本门法宝,将你绑回去交差也好。”
“这个‘你’指的是谁?”沈蓉发出疑问。
这屋子里:一个是武力深不可测的高手,一个是易容和制毒的天才,还有一个身中奇毒的大美人。
绑谁走好像都不亏,如若能一起拐回去就更好了。
李秋风总算正眼看他。
“你谁都带不走。”
老怪左右打量,迅速帮腔:“说的对!我和我秋风兄弟是过命的交情,我不可能抛下他的。秋风兄弟,你这胳膊没包扎好吧,要不我再给你看看?你先帮我把桌上的解毒散递给我如何?“
沈蓉都听不下去了。
这哪是什么医者仁心的大夫,活脱脱一个坑蒙拐骗的江湖术士。
叶景挺直腰板。
“百川宗做事,凭你也想阻拦?你要想拦的话……就先与我比试比试!”
李秋风嗤笑一声,额前碎发摇曳,显得无端风流。
“百川宗几时也成了横行霸道蛮不讲理的匪派了,那这疾风寨行事还真是深得贵派真传。”李秋风淡淡道。“要什么东西,改日教叶知谓亲自来取。”
叶景一惊,他们宗主的大名就这样被轻飘飘地丢在嘴边。
不是熟识便是仇敌。
应该不是后者。
叶景跃跃欲试的心也慢慢按了回去,他试探道:“但我若空手而归,师父必定会怪罪……李少侠,你既与我师父相识,又何必护着这贼人。”
李秋风不屑道:“哈哈,我又不是你爹,还要管你如何交差吗?今日你若敢出手,百川宗以德报怨的名声传出去,未尝不是下一个疾风寨。”
叶景被说得哑然,拱手作揖,退了出去。百川宗的其他人也僵硬地施礼离去。
一时间屋子又静了下来。
沈蓉松了一口气,见老怪已经毒得脸色发青,踌躇片刻决定帮他找药,却被李秋风阻拦。
李秋风道:“沈小姐,我有话单独要问他。”
沈蓉呆了一下,看向小哑巴:“那……”
李秋风又道:“他留下。”
小哑巴闻声抬起目光,在李秋风的脸上来回逡巡,他的目光和旁人不一样。
叶景的扫视是一闪而过的,探究而又精准。沈蓉的观察是柔柔的,若岸边舔舐礁石的海浪。
而小哑巴的目光总是十分直白,烈日当空、目光灼灼,全无遮掩。
李秋风看向小哑巴,道:“怎么回事?”
小哑巴虽不再哑巴了,但仍旧如同闷葫芦。
李秋风也不催促,只是默默等着。
半晌,那道慢吞吞又带些结巴的声音响起。
“我的药、他,下、下毒,我给他喝了。”
老怪急了。
“什么毒啊!你这小子不懂别乱说!我那是药、药!咳、咳、咳,你病入膏肓,我不给你下点猛的,你怎么能活到现在。”
老怪说着说着眼冒精光。
“你是个千年难遇的药罐子,寻常毒药竟对你都无效……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李秋风也看向他。
小哑巴露出迷茫之色。
他不记得。
他一点头绪都没有。
这也是他不愿说话的原因,他没有任何想说的,他像是一具被剥除灵魂的躯壳,无论往里倒什么,都只能听到对方孤独的回音。
小哑巴摇摇头,又装起了哑巴。
“那你呢,你医术诡异,又是何人?”
老怪眼珠子一转,他喉头灼烧,实在是撑不下去了。
“给我解毒散,我再慢慢说。”
“你先说。”
老怪嘴角流血:“我就是一个普通游医,平时自己瞎琢磨医术、咳咳、医术诡异也是因为、没有正经拜过师……”
李秋风打断:“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老怪眼神犹疑:“我说的是真的……”
小哑巴忽然冒出两个字:“骗子。”
老怪与那二人对峙着,心想自己这“老怪老怪”的被喊了好几年,也是没能怪得过面前这二人。他知道自己威胁的手段对眼前二人全无用处,也不再油嘴滑舌。
“我本名文檀,香檀文桂苦雕镌的文檀。这江湖上谁都有无可奈何之处,其余的,你即使逼我我也不会再说了。”
话音未落,李秋风将解毒散扔了过去,文檀立刻张嘴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