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微微挑眉,“哦?母后对这些星象倒是颇有研究。”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接着缓缓走近娮娮,居高临下俯视她,声音冷冽如冰:“母后,若是有人借天象之名意图动摇国本,您说,寡人该如何处置?”
娮娮闻言一怔,心跳如鼓,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说这种话,只得轻声回道:“政儿,国本稳固不是区区天象就能动摇的,母后相信,以政儿的英明定能稳固国本…”
娮娮说完,殿内陷入一阵寂静,两人一俯一仰无声对视着,娮娮逐渐被他盯的忐忑不已。
良久,只听嬴政说道:“仲父的书果然包罗万象,有机会寡人也应当看看。”
娮娮闻言才松了口气,微笑着说:“政儿若想看,母后让人从相邦府中再取几卷过来。”
嬴政一笑,“不必,寡人直接来母后宫中看,母后爱看什么,寡人便看什么。”
娮娮一怔,手中的竹简被她握的更紧了,只得对他笑笑说好。
“母后的行囊可收拾妥当了?”嬴政又问。
“都收拾好了。”娮娮回答,侧过身给嬴政看案几旁摆放着的几个包裹。
嬴政看了眼却眉头一皱,拿这么多东西,还真当自己是去游玩的了?
嬴政走过去随意拆开一个包裹,里边放的居然是几卷竹简。
这下嬴政的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蚊子,这个蠢货,怎么不把咸阳宫的书房也搬走。
“母后,这些竹简大可不必带去泾阳,我们只去几日便回咸阳。”嬴政语气隐隐透着不耐,真不明白她那颗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带些要紧的,今夜就出发。”
娮娮一愣,“今夜吗?不是明天才出发吗?”
嬴政不屑地瞥了娮娮一眼,这个愚钝的细作,身为太后这么久,头脑却依然如此不开窍,若是六国皆是这般蠢钝之人,又何愁不能一一攻下。
“掩人耳目。”嬴政只说了这四个字。
娮娮这才恍然回过神来,她似乎察觉嬴政的不耐,尴尬笑着说这就重新收拾。
由于嬴政在旁,娮娮怕他等的不耐烦便动作迅速地收拾好包裹,只带了几件衣服。
深夜,从甘泉宫踏出一高一矮两抹身影,赵殷在后背着几个包裹,三人在一处暗道消失。
从暗道出来便到了宫外,娮娮难掩震惊,咸阳宫中竟还有通往宫外的暗道!
嬴政自是知晓身旁的细作在想什么,她那副神情,活像庙里的泥塑,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
可即使让她知晓了暗道的秘密又如何,他定会在她将暗道秘密说出去之前杀了她,连同她的同伙一并处理。
只是有一件事他依旧想不明白,这个细作虽然蠢得挂相,可却如此沉得住气,这么多天探子竟还是查不出她的底细。
难不成她是无亲无故的死士?
可瞧她的模样分明是个怕死的软骨头。
娮娮不经意间抬头,看到了嬴政若有所思看自己的神情,便问他:“政儿,你怎么这样看母后?”
嬴政的思绪被她的话打断,淡淡道无事,然后向前一步轻松翻身上马,身后的赵殷也上了另一匹马,唯有娮娮还站在原地。
她原本以为是要坐马车的,没想到是骑马。
正想着,嬴政已经朝她伸出手,娮娮便自然地将手放在他的掌中,随后被他轻轻一拉落在了马背上。
嬴政环过她的腰猛地牵扯缰绳,马匹瞬间疾驰而出,娮娮因惯性向后一仰,被他牢牢圈在怀里。
可娮娮不知道的是,马匹疾驰的方向并不是泾阳方向,而是燕国方向。
驰道上,耳边唯有风声呼啸,娮娮在马背上颠簸了几个时辰,早已困倦不堪。
她的眼皮不住地往下坠,马匹每颠一下她就醒一次,勉强撑开沉重的双眼,随即又不由自主地合上,如此反反复复。
经过一段平坦的道路,马匹的步伐稳了许多,娮娮终于抵挡不住困意沉入了梦乡,她的脑袋毫无预兆一歪,轻轻倚靠在嬴政的手臂上。
嬴政垂眸瞥了她一眼,心中不禁冷笑,坐在马背上都能睡得跟死猪一样,六国细作的门槛是不是太低了?
“赵殷。”嬴政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娮娮猛然从梦中惊醒,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睡着了,立马悄悄抬手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强撑着睁开惺忪的双眼。
赵殷策马靠近嬴政,恭敬道:“大王。”
嬴政目视前方,淡淡问道:“前方可有驿馆?”
赵殷抬头望了望远方,稍作思索,随即答道:“回大王,属下记得前方确有一家驿馆。”
“好。”嬴政微微颔首,“今夜便在驿馆暂住一晚,明日再出发。”
“明日?”赵殷闻言,不禁露出惊讶之色,以前夜间出行,大王绝没有住驿馆的习惯,怎么这次突然想住驿馆了?
娮娮也瞬间清醒过来,心中却有些疑惑,怎么突然决定明日再出发?明明刚才还执意今夜从宫中启程,难道又是为了掩人耳目?
她悄悄抬眼看了看嬴政的侧脸,心中思绪纷乱,却不敢多言,只得默默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