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了好一会儿,她才平复自己的心情,问道:“阮灿,你觉得你现在还有人样吗?”
明明想说的是“你这十年过得苦不苦?”“为什么不回阮家?”“为什么现在才找我?”,却在说出口的一瞬间都变了样。
阮灿没有说话,似乎她的精神现在还处于不清醒的状态,听不进去温落晚在说什么。
她很高,甚至比温落晚还要高上几分。
温落晚还记得小时候阮灿同自己说,她当时怀着自己的时候,别人都看不出来她有孕在身,那时的小小温落晚就会夸:“娘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最美的人,一定要多吃点。”
但阮灿没有听她的,就像她没有听阮灿的一样。
阮灿现在瘦得只能用皮包骨头来形容了。
夏星染说她不想吃东西也很正常,把这样的食物给一个曾经身为阮家二小姐的人吃,这是侮辱。
阮灿也有自己的尊严,但温落晚不明白,既然阮灿有尊严,为什么她没有选择离开,她明明有能力的啊。
温落晚不想看见这样的阮灿,想要上前解开她身上的链子,将她带走,最好带出温家,带出京城,再也不回来。
就当她伸手想要解开阮灿脖子上的镣铐时,她却突然咬住温落晚的手,死死地咬住,恨不得将这块肉撕扯下来。
温落晚没有阻止,任凭她咬着,直到出了血,她尝到了血腥味,才堪堪放开。
“温落晚,你为什么还活着?”阮灿问道。
“呵。”听到这话,温落晚才觉得熟悉,“活着当然是为了气死你啊。”
被咬住的那会儿,温落晚又突然想到阮灿待在这里,或许比待在阮家,待在她身边更加的安全。
等她处理好一切,定会将她从温家这个泥潭里拽出来。
“你很久没叫我娘了。”阮灿说,“还记得你小时候,蹦蹦跳跳地喊着我娘,说你要吃最爱吃的小鱼拌汤,那时候的你真的很可爱。”
“别拿旧事恶心我!”温落晚不悦地呵斥,“我为何不叫你娘,你应该最清楚!阮灿,你配为人母吗?”
温落晚对阮灿说的话并没有印象,她只能记得温明锦在打她的时候阮灿就在一旁冷冷地看着。有一次她被打得半死想要去找她,却因为她哭泣声太吵被阮灿扔出房门,只好在门外过了一夜。
那时正值酷暑,小小的温落晚身上的伤口发炎溃烂,连昏过去了都没有人在意到。是最后夏星染发现了她,给她处理伤口,但却落下了病根,使得自那以后的温落晚十分怕热。
“你写一封书信,不会就是为了看我还活没活着吧?”温落晚感觉十分讽刺,“那真的是让您失望了,我不但活着,还活得好好的。”
“落落,别坐在那个位置上了,太危险了,你很容易就摔下来了。”阮灿说,“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一定会粉身碎骨的。”
“我还以为你巴不得我死呢?”温落晚笑道,“你根本不知道我为了坐上这个位置付出了什么,付出了多少。更何况,你以什么样的身份同我讲这句话?”
“你以为我还会像从前一样听你的话?”
“我这是担心你。”阮灿此时难得的清醒,“你是我的骨肉,我自然心疼你。”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触动了温落晚的逆鳞,她暴怒着砸了一拳旁边的墙壁,喝道:“别他妈的膈应我!”
“落落,我知道你恨我,我不怪你,娘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恐怕无法见着你成家。”
能盼望着自己子女幸福,成家立业是每一个父母都想看到的事情,阮灿也不例外。
“成家?”温落晚有些癫狂地笑了起来,“阮灿,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病!”
“是有。”阮灿说,“所以时日不多了,很想再听一遍你叫我一声娘。”
“说不定听到以后我便会了愿,死得会快些,不是也正如你的愿吗?”
“做梦!”温落晚不想再同她说什么了,“阮灿,你他妈的给我好好活着,只有活着才能偿还你的罪孽!”
说完她便扭头走了,顺便把先前那个踩扁的铁盆一脚踢出房外,发出很大的声响。
阮灿呆呆地望着温落晚离去的背影,轻轻地笑了,“还真是长大了,但还是同小时候一样可爱。”
“可是,娘不能如了你的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