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让拧了拧眉,他并不觉得这个可以上升到放弃这个说法,“没有那么严重,阿渡。”
他顿了顿,声音如同高山流水,他试图和燕云渡讲道理:“他是我的舍友,而且他的病情和哮喘一样,得不到及时的救治可能会危及生命。”
“太阳很大,他刚好就在我的身边,我可以帮助他,或许因此他可以恢复健康。”
陈让抬起眸子,想要对上燕云渡的眼神,但那张脸上只有冰冷般的神情,“不论是谁,遇到这种情况,我都会这么做的。”
秦浔的心都揪到了嗓子眼。
这个时候的陈让并不知道燕云渡是个精神分裂患者,也不清楚他的病情究竟严重到了什么地步。
所以,陈让正在试图和一个精神病患者讲道理。
燕云渡眨了眨干涩的眼。
奇怪,原本还能看到颜色的,现在的让让为什么都变得灰暗了?
啊,好吵。
好多噪音。
让让在说什么?
“……没有那么严重,……”
“……不论是谁,我都会这么做。”
——所以,他是说,不论是谁,他都会选择那个人,为了那个人放弃我是吗?
耳边的声音充满了讥笑,在不断侵蚀燕云渡的堪堪维持意识的清醒。
——是啊。
另一个燕云渡带着冰冷的笑意在他耳边回荡着。
——早就和你说了,你总是还抱有幻想。
——你做了那么多恶心的事情,为什么会觉得他还会从一而终的爱你?
——你这个变态、神经病、畜生、垃圾里的蛆虫,没有人会爱你,会来拯救你。
燕云渡缓缓眯起了眼睛,脸上忽然绽放出一抹温柔的笑意,他牵起陈让的手,“那为了补偿我,让让给我做小龙虾吃吧。”
——那又怎样,他不爱我,那又怎样。
——把他锁在我身边,眼睛里只有我,不管地狱深渊,我也会把他拉下来的。
秦浔心中警铃大作,他和郑文基对视了一眼,郑文基了然似的,又再次咳嗽起来,苍白着脸色起身,“我刚好预定了很多的小龙虾,我和秦浔两个人可能吃不完。”
他的话语里面都带上了没有意识到的颤抖,指尖蜷曲着,指腹泛白,呼吸都急促起来,“陈让和燕会长,要不要来一起吃?”
“就当是报答前面帮助我的回报,怎么样?”
燕云渡的表现实在是太过异常,秦浔根本不敢让他和陈让两个人单独相处,否则下一次等来的可能就是陈让的尸体。
燕云渡做得出来。
秦浔深深吸了一口气,应和道:“来吧,阿渡,你不是一直很想吃宋姨从家里带来的吗,这次是她回老家带来的,可好吃了,点名要我带给你尝尝。”
话题的转换柔和了僵硬的空气,秦浔语气中带着一丝抱怨:“上次喊你回我家吃,你都没回去,宋姨还问我为什么没把你带回来。”
燕云渡紧绷的身体有一瞬的松弛,先前无机质的木偶不是他一般,他脸上荡漾着温柔的神情,把陈让拽入怀中,下颚抵在他的头发上,随手拿过了那把黑色的雨伞,“抱歉啊,社团的事情太忙了,又要立刻开启暑期实践。”
“好啊,这次我带让让一起去。”
“可以啊。”
秦浔长舒了一口气,将悬着的心重新吞入肚子里,走上前,用手肘撞了撞燕云渡的肩膀,见他没有多大的反应才彻底松了口气,“宋姨已经在家里等我们了。”
他拿出手机,上面是一则信息。
陈让好奇的想要抬眸望去,但奈何他被燕云渡牢牢禁锢在怀里,知道燕云渡没彻底消气,只得任由人家抱着,时不时的安抚性抚摸着燕云渡的手。
奇怪,前面还是温热的,怎么现在变得这么冰冷?
而且,他总觉得现在的燕云渡,有一股说不上本来的违和感。
——就好像在他的体内换了个人似的。
他抬眼,撞入了那双柔情似水的漂亮眼眸,心脏都漏跳了一拍,陈让晃了晃脑袋,或许是他想太多了吧。
燕云渡就是燕云渡啊。
“诶?”秦浔走在前头,接了个电话,然后又把手机递给了燕云渡,“阿渡,宋姨找你呢。”
燕云渡漆黑的眼睛似乎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他静静地盯着秦浔几秒,秦浔手心里出了密密麻麻的汗,嘴角的笑意都僵持住了,心脏在狂跳的时候,燕云渡回报以一个温柔的笑,松开了抱着陈让的手,接过电话,走在不远处。
“我的电话。”秦浔快速的把手中的卡片和一个透明的试剂放入陈让的包,动作快的只能看到残影,他的眼睛一直盯着不远处燕云渡的背影,“有什么危急时刻,一定要打电话给我。”
“一定!”
秦浔压低了声音,声线颤抖着:“这个喷雾可以救你的命。”
“我还是那句话。”他的面容似乎与陈让梦中的那个流着血泪的少年重合起来:“如果可以的话,”
“——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