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一眠没有停下,又拔起几根新草,开始新一轮编织。这次他的手法略有不同,草茎盘旋上升,逐渐成圆。不一会儿,一个形态分明的桂冠草环就成形了。
他将草环戴在王尔德头上,“这个也给你。”
王尔德微微低头,桂冠大小恰到好处,不松不紧。
“手真巧啊,你经常做这种小玩意送人?”
“没送给过别人。这技能我才学会不久。”
“特意学的?”王尔德心里猜测这个年纪的男生做这种精致小物,多半是为了吸引同龄人的注意。
茧一眠的情绪忽然低落下来,像是被触动了某种惨痛的记忆。
“啊啊,不是……在驾校的时候学会的,因为不想练车,就蹲在地上拔草。后来草都拔完了,就开始编。”茧一眠说着,身上的颜色似乎都灰暗了。
王尔德一时觉得有些好笑,“也算是自学了一门不错的技能,姑娘们喜欢这样漂亮的小玩意,也喜欢手巧的人。”
“我不喜欢姑娘。”
王尔德来了兴致,“那你喜欢男人?”
茧一眠认真思考片刻,摇头:“也没什么感觉。”
“不信。青春期怎么可能没有荷尔蒙躁动的时候?就算没谈过恋爱,也总有动过心的时候吧?”
“不,那违反校规,上学期间不允许早恋。”
“少年时期不谈恋爱,那等到什么时候谈?”成年后就变老,工作之后直接秃头。只有青少年时期是最好看的。
茧一眠指指点点:“恋爱耽误学习!等考上了好大学,想要什么样的对象都有——这是我的老师经常挂在嘴边的话。”
王尔德:“……你信了?”
茧一眠:点头点头。
王尔德:……他大概知道这颗木讷的脑子是怎么培育出来的了。
“你现在已经成年了,不想试试吗?”
“之前倒是想过,但现在已经没这种世俗的欲望了。”
开玩笑,茧一眠在这里就只能接触到钟塔侍从的人,他有几个能耐敢去和那些大文豪谈恋爱啊。
“爱情美好啊,”王尔德望着远处的小溪,声音柔和,“它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它赋予生活意义,让人感到活着的价值。即使是最卑微的爱情,也比最伟大的成就更加宝贵。”
茧一眠想起现实中的王尔德的一生——因为同性恋而入狱,最终客死他乡。
他欲言又止,张了张嘴,又闭上,反复几次,纠结到底要不要说出口。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说:“我觉得……你还是要慎重恋爱的好。”
王尔德闻言,目光微黯。
他以为茧一眠指的是他的处境——因为异能的关系,他常常遭遇暗杀,身边的人也会被牵连。所以,他很少与非异能者接触,更别提亲密关系了。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茧一眠急忙解释,“我是说恋爱对象要好好挑选,对方要值得你交付的感情才行……遇人不淑是会被伤心的。”
“没事,心就是用来碎的。”王尔德轻描淡写道。
即使知道王尔德在开玩笑,茧一眠也想要纠正这种想法,“不要心碎。你有趣,有钱,聪明,长得漂亮,待人真诚。像你这样的人,跟谁在一起都会幸福的。”
茧一眠觉得说得不全面,又伸出手指补充,一点一点地数起来,“但是——但是!挥霍无度的,不行。不关心你的,不行。自私自利的,不行。贪图享乐不顾你感受的,绝对不行!”
“遇人不淑该分手就分手,意志要坚定,不要和前任纠缠不清,抵挡住诱惑!”
说到最后,茧一眠表情有些痛苦,酒精上头的副作用又来了。他扶着腰,喘了会儿气,努力平复胃里的不适感。
王尔德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茧一眠的唇上,也跟着舔了舔嘴唇,“抵制不了诱惑,太难了。”
王尔德人生格言之一——我能抵挡住一切,除了诱惑。
“你这人——”没等说完,茧一眠胃部又是一阵绞痛。
“我不和你聊了,我要回去。”他咬着牙说。
王尔德立刻回过神来,注意到茧一眠脸色苍白。
“没事吧?是胃疼吗?”他扶住茧一眠的肩膀。
“不,被你气的,你根本没听我说的话。”
“听了,听了,我们回去吧。”王尔德扶他站起来。
回到庄园后,王尔德没有带茧一眠回他自己的房间,而是把他安置在了自己卧室的隔壁。
“等我。”他说完,转身离开。
不一会儿,王尔德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回来了,“先喝点牛奶,胃会舒服些。”
茧一眠坐在床上,接过杯子。热牛奶确实让他的胃部感觉好了些。王尔德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喝完,又递上一杯酸奶,说这个对茧一眠也有好处,能中和胃酸。
“看来下次得少喝,和那个毛姆喝的时候注意点。”
“不喝了,再也不想来第二次了。戒酒,我要戒酒,酒精危害身体健康……”
作为一个酒精爱好者,王尔德还是要为美酒正名一下的,“偶尔喝一点也还好,只是今天是我没看好你,不该让你混着喝那么多种酒。”
“阿巴阿巴……”茧一眠咕哝着,后面的话消失在含糊不清的嘟囔中。
王尔德没有追问,只是俯身帮他把被子拉好,轻轻掖在两侧。
“睡一觉吧,明早就好了。”
茧一眠在王尔德的注视下把刚盖好的被子往下拽了拽,“热。”
王尔德将被子盖回去。
“热了就挺着。后半夜你就该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