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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冬梦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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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之中空无一人,孤寂至极。

他陷在青黑色的浑浊之水里,被锁链紧紧缠绕,承受刀砍斧凿之痛。

那不止是应泽的痛苦,更是云择与生俱来的宿命。

心海上是一片残垣废墟,水中倒映着血与烟尘的影子,烟尘之间,应泽化成青年的模样,肩上扛着一把打铁用的锤子,他低头让一个女子帮他擦额头的汗,弯着眼睛说了些什么,女子嗔怒地捶了他几下,他却哈哈大笑,另一条手臂将女子抱在怀里转了一圈,两人闹了一阵,女子转去院中侍弄花草,青年则继续捶打乡人要用的锄头。

“那时候是这般快乐吗?”应泽困惑不解,他本来早就抛弃了这些微不足道的记忆,而今却不知为何一一想起。

云择:“你做人的时候像个傻子。”

“混账!”应泽习惯似的骂了他一句,却没有了从前的怒气与戾气,挠了挠头,说,“人不都是这种傻样子吗?你也没有好多少吧,整天动不动就傻笑,一脑子窝囊想法!”

云择没有同他争辩。

应泽道:“这些东西都有什么用?腾飞云空、征战九州才是真正的快乐,要做就做翻云覆雨、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大妖,千年修为,自当凌驾于万物之上,化龙登仙才应是梦想。”

见云择不搭话,他又道:“你做人就轻松了吗?那些人可没有把你当同类,无论你怎么帮他们,在他们眼中你都是异类。你也看清那些狗东西的嘴脸了,狡诈卑鄙,忘恩负义,无所不用其极,简直比七百年前的虚行镜珏还要坏,我要是你我就把他们全都杀了!”

云择回忆了一下:“我也报复他们了。”

“那怎么够?”应泽道,“只报复那几个人怎么够?你要想快活,就得把所有危机都拔除!”

云择没有说话。

“算了,你就是这般不争气。”应泽也已经习惯了他,“本来大好形势,非得把自己耗成这个样子,迟早有一天你会后悔!”

云择笑了笑:“你们总说我只有一条路可走,似乎没有任何选择,但我还是想选自己心里的那条路,是人还是妖,我都不执着,至于我做什么,也不是想讨好谁得到谁的认可,只是我心里想那么做,世间事,有可为,有不可为,如此而已。”

应泽:“那你痛快吗?”

云择:“我不知道。”

“搞不懂。”应泽盯着那些不断变换的回忆场景,半晌,突然道,“她那么关心我,为何没有陪在我身边了?”

为何没有再见过她?

云择:“人有生老病死。”

应泽茫然地看着回忆中的女子,似是才反应过来,怔怔道:“已经死了吗?”

云择说:“你也很关心她。”

回忆中的一对男女从青春年少到白发苍苍,人间数十载,岁月悠然过,相互扶持,平凡到老,皱纹里镌刻着幸福的滋味,身为人族的女子和化身为人的应泽这一生都没有遗憾。

在她死后,名为“蛟龙妖血”的传承才从后代身上开始,应泽才又回归了妖性。

应泽沉默良久,化去了最后一丝戾气,怅然着,唇边却浮现一抹微笑:“是这样啊。”

心海上飘洒着大雪,没用太多时间便把那些残垣废墟覆盖,水面上结了一层薄冰,其下不再见血与烟尘的影子,只有空茫又死寂的白,而后一串清脆的笑声又让这无色的世界鲜活了起来。

云择看到了母亲。

她还是那般美丽,容颜定格在了离去的那一年,再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择儿。”母亲唤着他,“你过得好吗?”

云择抱住她:“我很好,娘,我很想再见到你。”

“这不是见到了,”母亲疼惜地抚摸着他的脸,“你都长这么大了。”

云择:“虽然长大了,还是很想听你讲故事。”

“我那些都是瞎编的,不比传奇话本。”

云择眼里含着泪:“我喜欢听,娘的故事最有意思。”

母亲便笑起来,她原本便是一个内心丰富的人,年少的时候曾畅想过写出精彩的故事然后名扬天下,可总也没有机会动笔,只有在哄孩子的时候才能把脑海里的一些想法说出来,好在她一直都有一个忠实的听众,无论她编出多么离奇的故事,她的听众都会鼓掌喝彩。

她看着长大后的孩子,听着他的愿望,脑袋便又活跃起来,编出了一个侠客纵马天涯笑傲四方的故事。

云择极为专注地听着,不肯错过任何一个情节。

故事讲完了,母亲说:“择儿,我该走了,你也好好的。”

“不要,”云择心底都是不舍,“娘,我跟你一起走,往后你在哪里,我就去哪里。”

母亲眼中同样流淌着不舍,但是说:“你还有很多牵挂,回去吧。”

牵挂吗?

云择知道自己心里有牵挂着的人,可他也觉得自己没有力气再留在人间了。

他在茫茫雪海中驻足,突然有一种“怎么样都无所谓”的认命,他是蛟龙后裔,他是妖,他为人世所不容……都无所谓了,至少在最后他身上还有东西可以给桑隐,这就足够让他心满意足。

暴雪狂风之中,小小的孩童出现在视线尽头,那小孩有一张倔强又干净的脸,身上小衫破破烂烂,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行路,好似随时都会被白雪埋葬,他没有遮风挡雨的屋檐,只有自己坚强不服输的意志。

云择认出那轮廓,认出是桑隐。

转眼间,孩童变了模样。

小少年流浪于江湖,机缘之下拜了一位猎妖散人为师,他有绝佳的天资,更有坚韧的个性,不属于任何一种名家术法的斩魄剑式在他手中绽出了灼目的光采,他的人越低调,他的剑就越是响彻四方,少年的身影修长而凌厉,巍巍如山松碧竹,有着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冷峭锋芒。

云择看着,忍不住流露出痴迷神色。

越是在意,越是能够发现少年的孤独,他渐渐长大,在腥风血雨中行走,对于猎妖除邪越来越迎刃有余,话也越来越少,甚至还戴上了面具,把自己裹进了山河披风的黑暗之中,他轻易地因为一些甜言蜜语而沉溺,却没有发觉自己越来越孤寂,他想要的是什么呢?也许只是想有人认真且真诚地与他说话而已。

云择心中酸涩不已,他在雪海中跋涉,想要去抱一抱陷在痛苦中的男人,这是他的桑隐,怎么能被伤害?他迫切地想去拥抱桑隐。

想要大喊:“谁都不准辜负桑隐!”

然而,桑隐明明在他的视野之内,他却怎么都追赶不上相隔的距离,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阻碍着他们。

“桑隐!”

云择看到桑隐身上炸开了一个个血洞,那用冰肌玉骨养好的胸膛再次鲜血淋淋,皎月碎片离体,也一同抽走了桑隐的生命力。

他以凡人之躯扛住了神剑卧雪的威力,却又败在某些人的无耻无情之下……

不,他从来没有败,只要云择还活着,他就没有败。

他不计较得失,他也不希望任何回报,他只想要云择安然无事。

“云择!”

桑隐终于找到了云择,他看到云择身上一半皮肤上布满腐.烂的图纹,一半肌肤钻出残破不堪的鳞片,往日潇洒自在的人如今狼狈至极。

云择本不至于如此,如果在一开始血诅的侵蚀没有那么严重的时候他按应泽所说去解开妖脉的封印,那他将获得无比强悍的力量,没有人拦得住他,他本可以更强大,不惧这世间任何锋芒……但他不会那么做,他唯一的遗憾是连累了桑隐,只要蛟龙之髓可以医治桑隐他便再无所求。

他们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在暴雪狂风中奔向对方,以仅剩的力气撕碎挡在前路上的所有东西。

撕得开吗?跑得过去吗?奔向对方了又能怎么样?

紧紧相贴的怀抱回击了一切质疑,即使那怀抱冰冷、疼痛、狼狈,却依然有着吸引他们以全部力量奔赴的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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