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海面寂静无光,西北方的灯塔已有数年不曾被点亮。“爆发”以后,整个世界因为疫病和天灾几乎停摆,鲜少再有航船出海,守塔人为夜行的航船点灯指引方向也再没必要。
这个世界唯一的灯塔,最后辉煌的灯塔,是实验部为富人建造的“伊甸园”——最后的城市里高耸入云的实验部中心大厦。“实验部需要你”的广告常亮不熄,却令所有在逃的免疫者胆寒。实验部从不掩藏对抓捕免疫者,解决闪焰症的渴望。
除实验部一方面出于诱捕,另一方面为城中居民营造虚假的信心,大肆铺建光屏以外,人们不再需要灯塔。
人类如蝼蚁,在无光世界里奔忙逃亡,视线所及处就是他们的全部。除了身边的人之外,他们也再没精力去为其他人考虑些什么了。
明明只是坐在距离岸边几米以外的木板桥上,要不是有脚下的海水奔涌着拍向桥柱制造声响,多萝西还以为身处只有她和纽特两人居住的遥远星球。
在黑暗里待久了,粘腻的冷意爬上皮肤。讲述途中,多萝西将手攀上纽特臂膀,借这个举动确认他还坐在她身边,没有一声不响地被黑暗拖进海里。
纽特掌心一翻,温热的十根手指擦过多萝西掌心和她十指相扣。纽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坐的离多萝西又近了一点,让她可以将头靠在他左心口,用平缓跳动的心脏告诉她,他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好啦,这就是故事的结局了,非常俗套的闪焰症结局。没有一点新意。”她们没有创造什么奇迹,玛丽莲也只变成实验手记里一个失败病历。
“多萝西。”纽特轻唤她的名字,在她抬眼的那一刻吻上多萝西颧骨的一点痣,一只轻盈的蝴蝶落在它的锚点上,又在和波涛融为一体的心跳声中振翅飞向多萝西的嘴唇。
“纽特!纽特!文斯同意了,文斯同意了!”即将落在嘴唇上的蝴蝶被煎锅的呼唤惊飞,多萝西却没放任蝴蝶离开,拉住纽特衣领吻上他嘴角,在煎锅发现他们在木板桥上之前留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煎锅发现木板桥上两道紧紧相依的影子,嘴里依旧嚷着:“文斯同意我们去幽灵大厦了!”
“哇哦,你们怎么做到的?”多萝西脸皮向来厚,还有心思去牵纽特的手心。
纽特发红发烫熟成一只番茄,轻咳缓解心脏快到极限的跳动频率。他放弃抵抗,主动抓住多萝西划过他手背没成功牵上的手。
“是一场非常艰难的会议,但是文斯最终还是同意了!只是有一个条件。”煎锅看多萝西的眼神略有为难:“文斯说他会为我们提供去那里的交通工具和武器,但是干将不会参与这次行动,只有我们自己去。”
“还有一件事。”煎锅拦住听到这个条件就要去找文斯说自己也参加行动的多萝西:“我们刚刚分析地图,维克说他好像去过幽灵大厦。”
“什么?”多萝西脚步一顿。
“就是一种可能,因为那个方向除了幽灵大厦也没有别的商厦了。”维克将奎妮给他们的幽灵大厦地图拼接上常规地图,指给多萝西看。时间久远,维克对赫罗纳葬身的商厦也要记忆模糊,只能做一个大致的推测。
“我想去看看,到底是不是同一个地方。”
“那我也去!”多萝西记下路线,这次她是非去不可了,不管是为了保护纽特还是破除维克的心结,她都义不容辞。
文斯双手抱臂,靠在桌边,闻言无奈地摊手:“我就知道你非得跟去,注意安全。这次全得靠你们自己,我们和实验部的仗还没打完,顾不上你们。”他好说话的多萝西都要不习惯了。
托马斯说道:“谢谢,你已经帮了我们足够多了。”
“好小子们,一定要平安回来。”文斯和托马斯交握手掌,拍拍他的背,做鼓气动作:“还有多萝西,不要逞强,遇事记得汇报!”
少年们知道有场硬仗要打,在安排好行程后早早回去休息。文斯、豪尔赫还有比恩没打算错过一点夜晚的休息时间,在议事厅分享一瓶酒。
“做的不错。”豪尔赫和文斯碰杯,他们在不久以前开始分享育儿经验。豪尔赫的放养政策和文斯的滴水不漏相碰撞,他们艰难地修正自己对孩子教育的不足,努力做的更好。
如果是以前,多萝西和维克要去冒没有准备的险,文斯必然气的跳脚,揪着他俩耳朵让他们想明白其中的风险远大于收益。但这次,他知道得放手让他们自己去闯。
“有时候,看着他们不计后果地去闯荡,我真的觉得自己老了。因为知道自己能力有限,顾虑的又多,做事缩手缩脚。”啤酒略带苦涩的小麦味被些许无力感放大,文斯举着杯子检查这些啤酒是不是坏了。
“深有同感,兄弟。”比恩碰碰他的杯子:“时间过得真快。”
“倒也不能这么说,我们的经验和风险预知是孩子们没有的。而风险感知也会让我们在做事前再三思考,有利有弊。我们可还不能老,总得有人给这群横冲直撞的孩子兜底不是吗,事情超出他们的预计总得还有个名字可以叫。”豪尔赫将烟盒递给文斯和比恩:“抽一根?”
“我不了,让多萝西知道又得念叨我。”文斯摆手拒绝,他在失去妻女以后的时光里曾过分依赖烟酒,干将起步时也因为过重的压力每日抽烟不断,被多萝西捏着鼻子骂像被埋进了烟灰堆。
比恩也拒绝了烟:“谁都躲不过她的狗鼻子,她小时候那么丁点大的人,围在我旁边撒娇让我把烟灭了。”他烟抽的少,多萝西拦文斯抽烟顺带带上一个他。
“哦,她还会向你撒娇,我这都是直接动手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