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到占卜摊,玛丽惊讶于看到狼狈不堪的多萝西和玛丽莲,紧急收摊要将两人带回营地。
但在车上听到玛丽莲的遭遇以后,玛丽神色凝重,将车停在营地一公里外,让多萝西和玛丽莲在车上等文斯做一个决断。
车内闷热,玛丽莲自觉带上手铐,缩在车后座的角落,而多萝西被玛丽严令下车,只允许待在车外。多萝西对外界变化并不敏感,或者说自从经历父母离世后她就开始安于一个自欺欺人相信身边的人不会离开的现状。
有人感染,有人离开,因为深知自己无力去改变这一切,所以就把这些排除于关注的事情之外。未来渺茫那就不去考虑,她只要跟着玛丽和文斯的队伍往下走就好了。只是自己骗自己而已,她最会给自己营造一点虚假的甜头。在实验部的每一天都是这样过来的,每次路过紧闭的训练营大门,都会幻想银白色铁门缓缓打开,而她的父母就在门后等着接她回家。
但这次不行,正是深受闪焰症其害,所以她知道玛丽莲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而文斯决不允许感染者待在营地里。营地里有不少非免疫者,不可能为了一个玛丽莲就冒大风险。多萝西焦虑地蹲在车边啃指甲,担心玛丽带回来的是就地清理玛丽莲的消息。
“多萝西,我有话想和你说。”玛丽莲趴在车窗上,和多萝西脸贴脸,声音穿过车窗才能被多萝西听见,闷闷的。
“嗯嗯。”多萝西隔着玻璃和玛丽莲额头相贴,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等会清理我的时候,你不要留在这里。你就当我们这趟是去海边旅行,我觉得那里风景很好,于是就在那里住下了。”
“你不会被清理的,我去和文斯商量,把你的帐篷定点在离营地远点的地方,我搬过来照顾你。我知道人饿到什么情况会失去行动力,我也会打很结实的绳结,不会让你伤害到别人。你看,最近一次注射血清的人在回访以后已经坚持了两个月,这说明治愈闪焰症还是有希望的。”眼眶酸痛,多萝西计划着未来,像闹别扭的天真孩子,说着任谁听来都没有说服力的话。
“西西,我在海边也会住的很好。”玛丽莲加重声音,打断多萝西继续构想那个根本不可能实现的未来,她知道多萝西现在拒绝接受任何她被清理的可能性,转而讲述她想象里的未来:“我会在海边搭起茅草屋,看碧色大海,看日出月落。瞬息万变的海一定比万年不变的沙漠美得多,我一个人也不会无聊。”
“可是我想和你一起去,你的未来里没有我吗?”荒地的风像刀刮,泪水在干燥的脸颊流下刺痛无比。多萝西放弃讲逻辑,撒娇耍无赖要玛丽莲将她也加进未来里。
“可是有的地方只能自己去的呀。”玛丽莲的掌心贴上印在多萝西的贴在玻璃上的手掌:“西西,唯一会永远出现在你的未来里的人只有你自己,只有你自己会陪你走到最后,所以不要因为谁离开你就轻易说要和世界告别。”
多萝西还要说什么,玛丽和维克带着血清和药剂赶回,为玛丽莲注射血清后留外观察。维克在车旁支起帐篷,将玛丽莲留在一个对营地里的非免疫者来说相对安全的位置。多萝西被玛丽带走,只允许在送饭和日常检查时接触玛丽莲。
玛丽莲的情况不好也不坏,闪焰症的症状在她身上没有明显体现出来,但是她开始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变得暴躁易怒,不再对比恩的奇怪食物赞不绝口,甚至开始抗拒进食。十天后,玛丽莲开始在日落时发低烧,日出后体温又恢复正常。
多萝西明知这是血清压制不住闪焰症的感染速度产生的变化,但她束手无策,什么都做不了。因为实验累日的失败,多萝西逐渐失去面对玛丽莲被闪焰症逐渐蚕食,苍白消瘦模样的勇气,逃避地住进医疗帐篷,和玛丽不分昼夜地研制血清。
文斯看不下去多萝西失去生活的平衡点,一头栽进血清研发里的鬼样,强制多萝西暂停工作,同他一起外出寻找物资。目的地非常眼熟,正是十几天前他们摆占卜摊的教堂附近。她想起一切的源头,莱茵感染闪焰症的儿子杰拉德,那依旧是一个需要解决的祸患。
征得文斯同意后,在他和比恩的陪同下,多萝西又一次走进那座由破败房屋组成的迷宫,来到莱茵家门前。虽然慌张,但她们在离开之前还是将房屋的大门紧锁,担心二楼的狂客挣脱锁链,出来祸害其他住户。文斯和比恩打算从房子侧面的窗户突破,进去清理杰拉德。但是刚靠近那扇不大的窗户,三人就都被吓了一跳。
窗玻璃已经被蛮力击碎,防盗窗的铁管在强力撞击下扭曲,但还尽职尽责坚守岗位,像母亲最后的坚韧怀抱,拦住屋内不听话的孩子。
屋内血腥气扑面而来,一个已经被完全感染,上身赤裸,露出浑身纵横交错紫黑血管的狂客缩在房子的角落,听到窗边的动静,四肢着地,用诡异的动作不甚敏捷地爬行靠近。他右腿小腿向内变形弯折,只能用膝盖抵地爬行。正是这条废腿限制了他的速度,否则他用已经被闪焰症完全感染的可怖模样,结着血块的嘴角淌着口水突然贴上玻璃窗带来的冲击性更大。
也幸亏他行动不便,文斯在察觉到他靠近的第一时间就对他开枪,正中眉心,破坏了他的大脑。狂客嘶哑哀叫两声,后仰倒地,没了生息。狂客倒下以后,借着透过窗的丝缕日光,他们才看清这幢房屋内部已经变成了什么模样。
“别看了多萝西。”文斯蒙住多萝西眼睛,推着她转身离开这里:“接下来那个琼交给我们解决,你回车上等我们。”
但文斯慢了一步,多萝西已经看清里面的一切并深深印入脑海。倒地的狂客五官因为病症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但从他和莱茵一样的黑色头发可以推测他就是杰拉德。也正因为知晓了他的身份,他身后阴暗的房屋变得更加可怖。地板和家具溅上乌色血渍,不知名的白色碎块散落在杰拉德之前蛰伏的角落里,沾着血迹,多萝西能轻易分辨出那是人体的碎骨。再加上角落里莱茵和格蕾丝的尸体已经不知去向,只剩下部分红白相间的碎块,不难想象房子里发生了什么惨绝人寰的事情。
为自己孩子打猎的母亲,成为了怪物儿子的最后一餐。温热的鲜血唤不回孩子的意识,只会更加激发孩子的兽性。
如果她执意留下玛丽莲,玛丽莲最后也会变成这样吗?
多萝西这才明白格蕾丝那句“希望你们以后也能那么善良”所指何意,她在最后嘲讽她们的情谊,是否坚定到多萝西可以像这两位母亲一样接受孩子的所有面目,为了孩子抛弃世俗道德,成为残害同类饲养孩子的猎人。
多萝西很明显不可以,她做不到自私地踩着同类的骸骨走下去。
浓烈的血腥气痛击多萝西所有感官,胃被陡然攥紧,多萝西不适地干呕出声。她拒绝比恩的搀扶,麻木地亦步亦趋向前走。玛丽莲,玛丽莲,到底该怎么做才能留住玛丽莲。
多萝西抬头看天,炽热太阳一成不变,高挂天空,嘲笑曾经自大到试图掌控自然的人类,最终深陷同类造出的失控病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