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宜苏缓缓拔剑。
赵尧光也被林中窸窸窣窣的动静打断了情绪,拔出长剑,起身挡在他们身前。
众人将警惕拉到了最高点。
林中,一团黑黢黢的,像软虫一样,蠕动着身体,不知是什么怪物。
待离他们十步距离,这才看清“它”是个人。
一个伤得极重的人。
赵尧光率快步过去,将这人翻过身去,端详片刻,冷哼一声,收回剑,朝他们扬声说道:“是被卢寨主赶出山寨的柳奉!”
风习习好奇地凑过去,瞧见这人现在的模样,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他、他是怎么了?”
秋水流早先一步守在她身前,缓缓解释:“他的手脚皆被打断了。”
卢寨主留他一命,这一命倒也残忍。
难怪不担心他再去山寨。
手脚皆断,被抛在妖域深山之中,只有死路一条。
“求、求你们救我……”
男人气若游丝,白皙的面庞尽是血泪和污泥,其狼狈比乞丐还不如。
赵尧光想到他欺骗卢小姐,冷笑道:“你自打欺骗那位卢小姐起,就应该要料到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男人知道自己生机无望,眼神暗淡:“罢了……就这样随我的妻子而去……也好……”
风习习看他这样子实在可怜,连方宜苏都有些不忍,从袖中拿出一颗生肌丹送进他口中。
这举动叫赵尧光大为不满。
“师妹,你管他做什么,又不是什么好人……”
柳奉吃下生肌丹,便感觉麻木的躯体涌入一股酥热,像是蚁行,酥酥痒痒,一点点漫入四肢百骸。
他的手指能动了。
他淡淡而笑,温声道谢:“多……多谢仙人……仙人救命之恩,柳某此生难忘……”
这小白脸!
赵尧光气得真想把他丢进后面的峡谷里。
“别难忘,赶紧忘,不准想我师妹。”
柳奉是新伤,生肌丹对新伤的药效最好。
少刻,柳奉便能活动手指,只是抬不起来手臂。
想来是伤到了骨头。
方宜苏还想用灵力修复他的骨头,却被赵尧光一手拉开。
“师妹,别管他了。”
这人像蛇一样。
谁知道会不会突然咬他们一口。
“仙人能用仙丹为柳某接筋,柳某已是感激万分,这断骨就让它慢慢长吧,葬身在此,也是柳某的命数,只是不知我妻尸骨在何处,若仙人开恩,可否将我们夫妻二人合葬?”
瞧他说得可怜,风习习指了指远处的峡谷:“你的亡妻葬身在那儿。”
她满眼怜悯,但话却怎么听都不太对劲。
柳奉感觉自己一套连招打在了空气上,一时找不到什么话来回她。
“你要我带你去吗?”
他回过神,连忙摇头:“不必……不必……”
秋水流抿住笑意,走到他身边,撩袍半蹲,俯身看着他。
“你方才还说,要和你妻子葬在一起?这会就‘不必’了?”
少年的眼神透着能看透人心般的犀利,柳奉稳住心神,睁大眼睛,满是无辜:“那是、那是我以为我会死,现在有仙人给的药,我还能活……我的妻子若见我还活着,一定也不希望我放弃生命。”
“我的妻子……”他痴念着,眼泪从他眼角滑落,“我柳奉此生只爱我的妻子!”
“为了她,我什么都愿意去做……可是……我与她终究是有缘无份……”
秋水流耐心耗尽,起身拔剑,横在他的颈侧:“你来此有什么目的?”
此言一出,不仅男人愣住了,风习习与方宜苏他们也愣住了。
“我——”
秋水流扫了扫身处的密林,“此地位于妖域深处,卢寨主就是想要你死,也不会冒如此大的风险,把你丢到这里来,他大可以将你丢到妖域外围,外围的妖怪纵然妖力不强,杀你一个半死不活的凡人也绰绰有余。”
“可你爬也要爬到这里来,怎么,妖域深处有你相熟的妖魔?”
少年欺近,长剑在男人脖颈上压出一道血痕。
“我……”柳奉颤抖着身子,他毫不怀疑,只要他说错一个字,这个少年会毫不犹豫抹了他脖子。“我……不是我,我是受人所托。”
“不是因为太想妻子了?”
“是——不,不是,是……是悬赏,妖域深处有宝物……”
“嗯?”少年拧眉,眸光冷厉。
脖颈上的剑已经压上喉管的搏动处,柳奉彻底放弃挣扎,瘫软下来。
“是领命,我奉命前来,但妖域森森,我一介凡人,根本无法找到阵法所在,就只好借助别的力量,原本想借那只妖魔的力量,可是……”
秋水流移开长剑,缓缓替他把说完:“可是血魔掳走她,却不掳你,所以你又找上千门寨寨主之女,无论血魔这次掳不掳你,寨主之女一旦被掳走,寨主势必会遣人去救,届时你也能借此进入妖域深处。”
“是。”柳奉正是这个打算,可惜遇到他们,计划都被打乱了。
“你奉谁的命令?”
“天昊上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