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殊抱胸,“啧”了一声。
林序南耳朵动了动,凶他一眼,威胁他安静一点。
谢无殊耸肩,一动不动,表示他已经很安静了。
等林序南再次转身的时候,谢母早已收拾好自己,脸上挂着微笑。
林序南带她来到饭桌前坐下。
谢母优雅放下包,不动声色把整间屋子都看了一遍,蹙眉不语。
在看见谢也的供台和谢无殊身上的各种人体穿刺类时,她原本舒展的细眉不受控制紧蹙起来,深到夹死一只蚊子。
多年来的表演技能让她迅速调整好脸上的表情,即使如此,一直时刻关注她的林序南还是已经看到,脸色难看极了。
谢母手微微交叉在一起,顺势而为,眼眶盈满泪水,抽出手巾细细、轻轻抹泪道:“无殊,你假死就是为了你如今这模样吗?我们……”
她泪如雨下,哽咽:“我们也不是这么无情不通融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们?”
“就算不考虑、抛弃我们,也爱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啊。”
“你的想法,我们都尊重。不要再让我们担心了好吗?妈妈……妈妈根本没有睡个好觉,整日都在想念你……我的心肝宝贝。”
谢无殊撑着下颌,抬眸,颇为冷淡回道:“哦。”
哦什么哦!?
谢母脸上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手指微微抽搐。
她差点就把多年来的功力破坏掉,想不顾一切站起身把人拖走,用高跟鞋踢一顿解气。
“无殊,你这是不想理我们吗?只要给我们发信息就好,一条也好……”谢母眼尾泛红,眸中满是动容的柔情。
谢无殊不为所动,“记性真差。你忘记了吗?你早就把我拉黑了。真是劳苦你之前每个月都要把我从黑名单拖出来。”
不被外人所知、拼命隐藏的秘密就这样被他毫不留情说出来。
谢母多年来用胶水一点点撵上的、完美无瑕的外皮,就被他轻飘飘一眼、一句话,彻底撕裂。
瑟缩、不安的人皮试图往身体深处缩,可惜,人皮、外皮早就融合在一起,在灯光下,无处可藏。
谢母只来得及敛下眼皮,脸颊上的肉微颤个不停,她胸膛剧烈起伏,交叉的手不断收紧,完美贴合她手的手套早就布满细细的褶皱。
林序南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怕谢母会被谢无殊气死,跟谢无殊用眼神交流一秒,识趣站起身,掏出手机,匆匆道:“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事情要跟我同事交代,我就先出门了。”
林序南步子很大。如果不是怕太明显,他恨不得以跑代走。
等到门被关上,林序南一直提心吊胆的心终于放松下来。他深深吐气、吸气,蹲下身,安静等待事情结束。
他脸贴上冰冷的门,竖起耳朵,仔细倾听里面的动静,“啪”一声从里面传来,林序南寒颤,浑身毛像刺猬般高高竖起。
是玻璃杯碎在地上的声音。
谢无殊半垂着眼,看着地上碎了一地的玻璃杯,杯中的水流淌一地。
“你说的什么话!”谢母立马垮脸,红唇不断张张合合,吐露着扎心的言语。
“你以为你是谁?还不是从我肚子里面爬出来的一条贱.狗!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为了你,我根本不会受这十个月的罪!”
谢无殊站起身。
“你到底知不知道屏幕对我有多么重要,整整十个月不能出现在人面前。我的地位、荣誉、名声都会被她们夺走!”
谢无殊走到谢也供台那,拿了香蕉,慢条斯理剥起来。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的话!”谢母站起身,看着一直从头到尾都没有与她对视过一次的儿子,不,与其说是儿子,更不如说是汲取她容貌和营养的仇人。
知晓她真实的性格、她真实的长相和她拼命想隐藏起来的过往。
“为什么不好好呆在地底下,非要出来!!!”谢无殊对她来说,就像是卡在她喉咙处的鱼刺,去不了,也吞不下。
一旦吞下,那鱼骨便会化身为利刀,将她划到血淋淋。
香蕉一点点被剥开外在的皮,露出里面软绵的肉。
谢无殊冷眼瞧着喋喋不休的人。
时钟滴答滴答转动着,被愤怒冲昏脑的谢母终于想起自己来的目的。
半响。
她调整好自己情绪,平静下来道:“既然你没死,那就还是我们家的一份子。给我乖乖回去读书!”
“不行。”谢无殊直截了当拒绝。
在谢母逼问发火前,谢无殊浅浅一笑,咬了一口甜黄的香蕉:“我现在可是个死人啊……”
他特意在“死人”上加重语气,继续提醒:“更何况,在被你们发现之前,已经有人知道了。他们现在,正在监视我呢。在没有得到他们的许可前,我可是哪里都去不了呢。”
谢无殊故意说重。
目的就是让他们二个相互争斗,互相刺向对方,而他从中得利,获取自由。
“谁?”谢母拎起包,平息心情,重新恢复成夺目光彩的大明星。
时间差不多了,她也差不多准备走了。
“异能局。”谢无殊一字一顿道,就怕她听不清。
“……我知道了。我会解决这一件事,到时候,你就给我乖乖回去上学,你知道我们手段的。”谢母斜眼一瞪,满目皆是风情,可惜在场的人不会有丝毫怜惜之情。
她漆黑的瞳孔清晰倒映出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波澜的人。
“好哦。”谢无殊真情实意笑了,欢送道:“慢走不送哦。”
谢无殊像只招财猫般冲她挥手。
谢母胸口堵着一口闷气,手用力,打开门。
蹲在门外的林序南一激灵,立马站起身微笑送别:“这就走了吗?我送你下去吧。”
“不用了……”后面的话谢无殊并没有听清,无非就是助理已经在楼下等她之类的。
林序南关上门,神色凝重。
担忧问:“她是不是骂你了?”
林序南第一次痛恨房子的质量太好,以至于他只能隐隐约约听见他们在交谈,却听不清他们之间的对话。
谢无殊吞咽下最后一口香蕉,隔空抛物,准确把香蕉皮丢进垃圾桶。
他嚼着香蕉,含糊道:“反正我的目的达到了。”
闻言,林序南就知道她骂了。
心像是被蚂蚁般噬咬,密密麻麻的疼痛积累起来,汇聚成沉重、消化不进的痛流,压到他喘不过气来。
“别担心?”谢无殊勾唇一笑,“我可是给她准备了一个惊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