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野印象里那是一个眉眼温柔的姑娘,梳着一条乌黑的大辫子,总是怯生生地笑着。
过去的记忆总会不自觉地被美化,原野不确定自己笔下的姑娘是否原模原样,她好像比记忆中美了一些,又好像跟过去一样美。
他画得很慢,用圆珠笔细细地勾勒着轮廓,又填充着细节。安庆来在一旁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看,生怕错过了任何一点变化。
父子俩一个画着,一个看着,都默不作声,却又无比温馨,共同怀念着同一个美好的姑娘。
终于,原野画好了。他长长地舒了口气,想问问安庆来他画得怎样,结果一扭头却发现安庆来不知什么时候哭了。
“想妈妈啦?”原野轻轻替他擦着眼泪。
安庆来狠狠点了点头,用袖子猛地擦了把脸,抽了抽鼻子说:“娘长得真好看,爹画得真像。”
他小心翼翼地把画夹进他最喜欢的一本故事书里,生怕它有一点折损。
原野很是心疼,多好的孩子啊,却一辈子都没能得到关爱与温暖。他的心态在在不知不觉中起了变化,不再仅仅是为了完成任务,而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孩子的爹。
安庆来笑了他会跟着开心,安庆来哭了他会陪着难过,如果安庆来被人欺负受委屈了,他真会怒发冲冠原地爆炸的。
他愿意付出一切来守护自己的孩子。
程秋雨跟着方卫国走后没多久,又一个男知青也在家里的帮助下解决了回城工作的问题,要走了。
与单身的方卫国不同,这个人已经跟原野一样在村里结婚生子了。他的女儿才一岁多,刚刚会牙牙学语叫爸爸,她的爸爸就把她抛下了。
更可恨的是这人先是哄骗孩子娘说要带她们一起走,结果到了县城又把人丢在宾馆自己跑了,可怜母女二人身无分文,当娘的愣是咬牙抱着孩子走回了村里,还险些在山里迷了路,到家的时候脚底板都磨烂了,淋淋漓漓全是血。
大王叔气得差点把烟斗都掰折了,对留在村里的知青更是没个好脸色,连原野都成了被殃及的池鱼,被他骂了句坏种。
原野并不生大王叔的气,他只气那些人实在不是东西,坏了他们知青队伍的名声。把老婆孩子扔在半路自己溜回城里享福了,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么?
简直比当初的安清晏还渣。
大王叔痛定思痛,再也不允许村里的年轻男女跟知青们相恋了,见到一对就拆散一对,不同意就全家没工分,俨然一个棒打鸳鸯的恶毒老头。
不管年轻人们如何议论他,村里的老人倒是乐见其成,特别是家有女儿的都对大王叔感激得不得了。他们早就看出来那些斯斯文文的小年轻们不可靠,可架不住自家闺女喜欢,他们再不情愿也只有认了,现在有了大王叔的雷厉风行,他们省下不少心。
“庆来他娘死了,澄子他媳妇跑了,梅花她男人不要她了,你还敢跟人家谈感情啊?”
一时之间,村里充斥着这种告诫儿女的话,唬得小辈们一见到知青就躲得远远地,连话都不敢跟他们多说。
原野第一次尝到了被人视为洪水猛兽的滋味,他倒是不介意,甚至还觉得老人家说得挺对的。
好在大家对安庆来还是一如既往地亲近,被原野哄着给各家各户送了几回肉之后,安庆来更得村里人喜爱了。
他最近迷上了跟原野学画画,已经学会画好多简笔画了。可惜没有水彩笔,原野专门去供销社找了都没找到,人家不卖这种稀罕物。
原野没办法,只能用铅笔教他,可就连铅笔也不好买,贵得很,一把铅笔的钱都够买好些米面了。虽然原野舍得,但安庆来却舍不得,总是用树枝在地上练熟了才肯用笔画到纸上,原野怎么说都没用。
原野看得心酸,物资匮乏啊,太匮乏了!可惜该死的破系统还不能运输实体,不然他一定弄来一车东西。
仿佛是感知到了原野的心声,系统的声音悠悠地响起:“爸爸,要不要去打猎?我又发现一只傻狍子,超肥的。”
“不去。”原野丧气地说:“小宝啊,我发现你太鸡肋了,是我给你添加的功能太少了么?”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除了辅助打猎外好像就没有别的作用了。
哦,还能陪他聊天解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