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随即他听见竹钰辞的笑声从风中传来,那般清朗,他目光一顿,还是决定依照原来计划,将其用在另外的地方。
在松山练了半天曲、收了一只笛,吃了很多很多点心,赏了半日景,还喝了点小酒,竹钰辞心满意足,在傍晚时分乘飞机回到中州别墅。
打开手机,刚要跟某人联系,却看见首页的浏览器广告里推荐了一个有趣新闻:【惊爆!三天楚家太子摔下高楼,疑跳楼轻生,其父楚烛痛哭流涕,大骂记者丢你老母,拒绝受访!】
底下媒体署名是自家人,应该不是虚假新闻。
他心跳加速,点开细看。
新闻配图是一张手术室外的照片,记者记述详细,楚天渡是从自家公寓坠下,伤得不轻。楚烛亲自赶到,问责了所有人,但最大责任在楚天渡自己:目击者邻居说,他主动推开窗户一跃而下,“拦都拦不住,就跟鬼上身了一样。”
新闻评论区很多人知道三天集团,大部分都表示这是楚烛缺德事做得太多,因果报应在儿子身上,被顶成了热评。
“我在这家医院有点人脉,据说楚公子现在还在昏迷,右臂伤得最重,粉碎性骨折,恐怕难治好喽。”
楼中楼有人惋惜回复:“怎么伤的不是脑子?再接再厉,下次注意。”整个热评充斥着快活的气息。
竹钰辞目光在这条幸灾乐祸的评论停驻,进而凝滞。
他记得,那天楚天渡用来摸他的那只手,就是右手。
天底下会有这样凑巧的事情吗?
所谓因果报应,竹钰辞从来不信,因为他身边的好人总在死去,坏人却迟迟得不到惩罚。
他早已放弃信奉老天,可是他信秦越柏。
从那天夜里没头没尾的招魂过后,他本来打定主意不再迷信神神鬼鬼,卸载了未亡人论坛。
然而现在,那股唯物主义的劲又消失了。他眨了眨眼,口干舌燥地对着虚空问了一句:“秦叔叔,是你吗?”
“——是。”秦越柏下意识回答。
即使知道竹钰辞听不见,他还是在坚持回答他的每一个问句。
即使知道希望渺茫,他还是在祈求,竹钰辞能在他彻底离开之前,因为他带来的这个结果,变得开心一点。
他眸光温和,望着竹钰辞失神的侧脸,缓缓地、郑重地开口。
“——小辞,我喜欢你。”
他终于不能再否认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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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越柏本就是一个不善于自欺欺人的人。
在爱竹钰辞这件事上,他已经用尽了此生最大的气力掩饰,否认,拖延,回避——均不见效。或许他骗过了竹钰辞,但他没骗得过自己。
在松山长达一整日的静默中,他沉在苦涩和妒忌的海里,刀刃剖开心脏,反复审视诘问,最后终于意识到。
他爱竹钰辞,不计后果、不要良心,欲疯欲死地爱,明知罪孽滔天,却偏偏之死靡它,并且下辈子、下下辈子、永远也不会改。
竹潭若是问起来,他自会向旧友负荆请罪。
不过老实说,他觉得竹潭也不是一个多么负责任的父亲。当年局势明明正在转好,东加皇室已经不像从前那么一手遮天,他那场暴露与其说是不小心,不如说是故意的。
——他就是想跟黄泉之下的妻子重逢,为此连亲儿子也顾不上管了。
虽然这也不是他对小他那么多岁的少年Omega动心的理由……但他想,如果竹潭在地府,小辞的母亲应该也在,讲清楚这一点,或许背上的荆条能少背几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