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即使衣着略显单薄,一路走回家里,顾盼盼还是微微出了汗,就在她刚刚感觉浑身舒畅的时候,一打开家门,看到无故出现在她家里的张婆婆,顾盼盼顿时觉得心情比在西餐厅时更差了。
顾盼盼还没来得及说话,张婆婆就迎了上来,热情又熟络的一把拉住她的手说,“长的好又有本事,这门亲事我可说定了。”
顾盼盼立刻将手抽了出来,退开两步问,“你说什么亲事?”
顾母连忙又拉着面露尴尬的张婆婆坐下,才对顾盼盼说,“人家张婆婆名声大得很,今天是特意上门来给你说亲的,大兴棉厂的李厂长,想续弦……”
顾母的话还没说完,顾盼盼瞬间变了脸色,她这段时间探访案件的时候,曾与这个李厂长有过一面之缘——李厂长也是色迷心窍最后人财两空的受害者之一。询问案情的时候,顾盼盼就感觉到李厂长那双浑浊的眼睛一直在她身上来回游走,让她极为不适,没想到,这个李厂长竟然真的动起了这种念头。
看着桌子上摆着的几提点心、水果,顾盼盼瞪着抽旱烟的父亲问,“你答应了?”
“我们正说等你回来商量商量……”顾母刚要解释,就被顾父打断了,顾父砸吧着嘴,不满的说,“挺好的事,你甩脸给谁看!”
“女人之于男人,就如同首饰之于女人,越是高贵的首饰就越是要配最美丽的女人,而男人的价值,就在于征服美丽的女人。”——这是孙成江的话。
“她爹妈把她许配给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做姨太太,名不正言不顺的,笑得出来才怪!”——这是章有道的声音。
回想田娇哭红的眼睛,再回想年过四十、头秃肚凸的李厂长的油腻面孔,顾盼盼也不想废话,她一把将刚刚坐下的张婆婆拉了起来,顺手拿起桌上的点心水果,连拖带拽的将张婆婆拉出了家门。等顾父和顾母反应过来抢上前来阻止时,顾盼盼已经将张婆婆推搡进了院子里,边推她还边气愤的骂道,“你觉得哪个男人好、是块宝,你自己嫁去!为什么要想方设法的祸害别人?为什么要帮着那些男人欺负女人!几个臭钱,能买到你的良心?能买断一个女人的青春、情感和余生吗?……”
“你疯了!”顾父追到院里,火冒三丈,顺手抄起院子里的大扫帚就冲顾盼盼扔了过来,顾母也在一旁拉,但根本谁也拉不住。
顾盼盼顾不得身边闪过的各种“暗器”,顾不得母亲的苦苦哀求,顾不得院中闻声而来的邻居们的指手画脚,她干脆一口气拉着张婆婆出了院门,走出好几米外,待放开张婆婆转身时,她看到父亲叫骂着重重的关上了院门。
(2)
那张婆婆哪里是警官顾盼盼的对手,被推出院门后,一张脸臊的发红,丝毫没有气势的回了几句嘴后,等顾盼盼一松手,她就忙捡起点心水果,迈着小碎步逃开了。
顾盼盼这会儿才喘着粗气停了下来,她从来没有一口气说这么长、这么多骂人的话,这会儿她才觉得,原来骂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顾盼盼叉着腰调整气息,却看到斜前方有个人正对着她笑。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骂街吗?少见多怪!”顾盼盼瞪着对方说。
那个人笑嘻嘻的走了过来,“不是没见过人骂街,是没见过女警这样骂街,这多有损我们顾警官平易近人的形象啊。”
“章有道!”顾盼盼咬着牙说,什么时候都没幅正形的除了眼前这个小混混还能有谁。
章有道还是一副没皮没脸的样子凑过来,“人家张婆婆也是一番好意。你看你,不领情就算了,还把人一顿臭骂。顾警官,这种人不能得罪的,不然以后谁敢上门来给你说亲?”
“这些人来一次我骂一次,我看她们谁还敢再来!”顾盼盼说着又朝着张婆婆离开的方向狠狠剜了一眼,转而瞪向章有道,“你那么替她抱不平,怎么?想让张婆婆也帮你说亲啊?”
“我?”章有道一愣,随即,脸上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凄苦,“我没家没业的,哪儿有正经人家敢把姑娘嫁给我。”
顾盼盼这时才意识到自己气急之下把火都撒在了章有道身上,联想到章有道的身世,顾盼盼心内有些愧疚。
“哎,我这光棍是打定了,就不劳烦什么张婆婆、李婆婆、王婆婆了。”章有道转而又露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手插衣兜,摇头晃脑准备离开。
“站住!”顾盼盼出声喝住了他。
章有道莫名其妙的转过头来。
顾盼盼看了看暗沉的天色,又淡淡扫了一眼章有道说,“走吧。”
“去哪儿?”章有道奇怪的问。
“吃饭啊,该吃晚饭了。”顾盼盼回头看看紧闭的院门,“反正我现在家是回不去了,还不如吃完饭回警局值班。今天便宜你了,我请你吃饭。”
章有道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他还故意做了个脱帽鞠躬的动作,“荣幸之至。”
看着章有道滑稽的动作,顾盼盼没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