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向卡着点下班的于墨欣今天没急着回家,反而坐在办公室里,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直等到负责审讯玉贞的成治和钱大乐回来,于墨欣立刻迎上去问,“怎么样了?”
“都招了。”成治将笔录交给于墨欣,边喝水边继续说道,“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本以为是颗摇钱树,没想到性子太烈,一不小心下手重了,她就把人一包,叫了辆黄包车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本想着一扔了事……”
于墨欣草草看了一遍笔录,基本和成治说的一致,除了为玉贞唏嘘,一时也不知能说什么。
“人还在审讯室坐着呢,说是想见你。”钱大乐对于墨欣说。
“是吗?”于墨欣有些不信,她以为玉贞现在最不想见的人就是她。
“我带你去吧。”钱大乐边说边往办公室外走去,“跟他们说一声,让你俩单独谈谈。”
于墨欣沉默的跟了上去。
(2)
走进审讯室,大乐打了个招呼,负责看守的警员检查了一遍玉贞的手铐便出去了,只剩于墨欣和玉贞面对面坐着。玉贞此时已经恢复了平静,脸色比之前街上遇到时居然还好看了一些。在玉贞此时平和目光的注视下,倒是于墨欣显得手足无措了。
玉贞先开口,“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形下再见面,让你笑话了。”
于墨欣摇摇头,几次张口,又不知能说什么。
倒是玉贞此时坦然的很,她冲着于墨欣笑了笑,问,“你还记不记得那个算命先生?咱们路过他的摊位,他看了你一眼就一直追着说你命好,说你一副官太太相,将来必能觅得良婿,衣食无忧。”
“怎么不记得?”于墨欣终于也笑了,“虽然知道他是为了要钱专挑人爱听的说,但心里怎么能不想信上三分?后来嫁给老张的时候我还在心里偷偷骂过那个算命的,还不是个做小本生意、看人脸色的,哪儿像他说的那么好!”
“我倒觉得那个算命的说的不算错,你是没嫁当官的,但你现在自己成当官的了!”
“我哪儿算呀。你就别取笑我了。”
“干咱们……干我们这行的,这点儿眼力也没有的话就不用混了,这些我虽然不懂是什么意思,”玉贞指指于墨欣的肩章,继续说,“但总看的出来不同的。”
于墨欣低下头,更不知该说什么了。
玉贞叹了一声,毫不掩饰语气中的羡慕,“说来你真是最好命的。不然,怎么能跳出这个火炕,现在,都做了警察了……女人做警察,真是,想想就威风。”
“你是不知道我是怎样当上这个警察的。”于墨欣面带惭愧的说。
“那已经过去了……从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我就知道,你是个好警察。”
于墨欣的眼圈红了,她迅速低下头,不敢看玉贞。她已经可以猜出玉贞的结局,昔日同命相连的姐妹,面对今日如此不同的境遇,她却无能为力,于墨欣自问,内心深处,她对玉贞,还是存着一丝愧意。
“我当时也是慌了神了,才说了那些不该说的话,你不会怪我吧?”玉贞又问。
于墨欣连连摇头。
“他们……我是说你的同僚们,他们……知道吗?”
于墨欣知道玉贞问的是她的过去,坦然一笑,“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无所谓了,他们不问,我也不必说,他们如果问,我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玉贞看着她,眼中难免露出惆怅来,“这辈子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能像你这样……在桂花楼的时候虽然不如你,但我好歹也算是叫得上价的‘上等货色’,可离开桂花楼以后,生意一年不如一年,日子也越来越难过……欢场上的男人嘛,你我都见得多了,喜新厌旧是本性,哪有真心?年纪越大,越是恐慌,越是发了疯一样想给自己谋条后路,我真的不想等年老色衰的时候到街上叫客、在窝棚里办事……结果,就走回了自己唯一会走的老路……”
玉贞苦笑一声,继续说,“坐在这里,我一直在想你今天跟我说的那些话,也一直在想我们从前在桂花楼的日子。那个词怎么说来着?恍如隔世……唉,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从前自己最恨的样子……”
玉贞又是一声长叹,不再说话了。两人相视而笑,眼角却同时滑下泪来。
玉贞擦掉眼泪,问道,“对了,你们是不是在找一个叫‘赖八’的人?”
“你知道他在哪儿?”于墨欣眼睛一亮。
“他是我一个姐妹的相好,这段时间不知道犯了什么事,一直躲在我姐妹那里,那个姐妹还跟我抱怨过,说赖八没日没夜的在床上躺着,搞得她都没办法做‘生意’了……”
听了玉贞的话,于墨欣立刻跑出审讯室,在办公室门口拦住刚刚要下班的冯一川,“冯队,有‘赖八’的消息了!”
(3)
秦泽部署,冯一川带队,警员们在玉贞提供的地址埋伏了一个晚上,终于在第二天中午时分行动,一举将沙赖堵在了屋内的床上。
沙赖在迷迷糊糊中就被突然出现在家中的警察拷着带走了。被押到警局后,知道已到穷途末路的沙赖干脆的承认了绑架唐启山、勒索赎金的罪行。
秦泽翻翻手上的笔录,貌似不经意的问,“绑架的主意是你自己想的?”
沙赖稍作迟疑,还是坦白,“不是……”
“那是谁?”
“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他说他只是个‘中间人’,帮我做成一笔买卖,他取一部分佣金作为报酬。”
“你怎么认识他的?”
“就是我上次输红了眼,抢劫那次。”
秦泽低头看了看档案,确认一遍,“八月二十九日?阴历的七月十五?”
“应该是吧?具体日子我也记不清了。”沙赖想了想说,“我在牢房里被关了几天,出去之后,有一天晚上,有个人找到我,说他有个不费力气就能赚一笔大钱的办法,问我有没有兴趣,我当然有兴趣了!谁不想躺着挣钱呐!警官,说实话,我绑架只是为钱,从来没想过要惹出人命呀!要怪只能怪那个唐启山的运气实在不好,谁知道那地方好好的会着起火来,还一下烧那么大。”
说着,沙赖开始替自己辩解起来,秦泽立刻打断他,直接问,“找你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沙赖回想了一下,摇着头说,“那个人戴着帽子、墨镜,嘴上围着围巾,我没看清……”
“衣服呢?”
“好像是灰色还是黑色,当时天太晚,我们又在一条漆黑的巷子里,我辨认不出来。”
“你见过他几次?”
“两次。”
“分别是什么时候?”
“第一次见面他只说可以帮我赚一大笔钱,但要冒点儿风险,让我回去考虑,说如果我愿意,三天后就在窗台上摆一盆花,他看到会再找我。”
“之后呢?”
“我回去想了想,就当是赌一把了。所以,第三天我就在窗台上摆了一盆花……当天晚上我睡的正香,就被人推醒了,我一睁眼,有个人戴着面具,就站在我的床头,吓了我一跳!他叫醒我,给了我一笔钱,说干一票绑架,让我先找好帮手和藏肉票的地方,他还问我识不识字,我说识字,他就说以后用纸条交流,说想跟对方联系就把纸条放在我窗台上的花盆下面,他还跟我说纸条每次看过后必须销毁。”
“他给了你多少钱?”
“两百块,我按他说的租了三处院落,各付了两个月的租金以后还剩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