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幽静的小巷内,一盏昏暗的煤油灯摇曳着,煤油灯下照着的是一个简易的小吃摊,摆着两张细长、布满油渍的桌子,冯一川坐在其中一张桌子上,他的面前摆着两个小菜和一壶酒,冯一川向老板要了两个酒杯,默默的倒满,然后将一杯酒端端正正的摆在自己对面空着的位置前。
一个长长的影子挡在了冯一川的眼前,冯一川抬起头来扫了一眼来人,微微一怔。
秦泽也不问,自顾自的在冯一川对面坐下,环顾四周之后,他感慨一声,“没想到这里还开着……记得以前,郑哥最喜欢的就是这里的卤牛肚。”
冯一川没有说话,默默给秦泽递来一双筷子。秦泽欣然接过,立刻夹了一片卤牛肚放进嘴里,边吃边不住满意的点头。
冯一川却没有吃,他看着秦泽的动作,似乎心事重重。
“还没找到沙赖?”秦泽问。
冯一川轻轻摇了摇头。
答案似乎早在秦泽的意料之中,他顿了顿说,“就算找到沙赖也未必一定有‘中间人’的线索,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我会尽力。”冯一川的回答很短,但很有力。
秦泽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与桌上冯一川面前的酒杯碰了一下,之后一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说道,“我知道,你对‘中间人’案子的执念也很深,四年前郑哥殉职,也是因为他。”
冯一川没回答,端起面前的酒杯,喝掉杯中的酒。
秦泽拿起酒壶,给两人分别满上酒,又说,“说起来,郑哥殉职以后我调回警局,你才跟的我,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我和郑哥其实最早也是跟的同一个师父,这么算来,我还算是你的师叔。”
冯一川歪过头轻咳了两声,似乎呛到了。
秦泽端起酒杯,自言自语般说道,“一旦放弃追查,就再也看不到真相……这句话最早也是我的师父教给我的。”
冯一川没有理会秦泽的感慨,而是面无表情的说,“你上次不是这么说的。”
秦泽一愣,自嘲的笑了笑,说,“你还挺记仇。”
“你还会变卦吗?”
秦泽反问,“你知道可能付出的代价吗?”
“我说过,我不怕失去。”
“那如果失去的是你最在乎的人呢?”
冯一川没有回答,似乎若有所思。
秦泽失笑,“我忘了,你还是单身,所以才这样无所畏惧吧?”
冯一川想了想,说,“我认为,将‘中间人’绳之以法,才是对我在乎的人最好的保护。”
秦泽赞许的点了点头,说,“你说得对!作为一名警察,我决定,不论付出什么代价,我要真相!”
这次,冯一川主动举起杯子撞上秦泽的酒杯,目光灼灼的说,“为了真相!”
两人相视一笑,同时饮下杯中的酒。
(2)
唐枫抱着皮球在花园的草坪上玩耍,乔茹茵站在他的身后,目光却看向院门,那里,唐蜜正一个个的送别手上提着行囊的佣人们,奶妈排在队伍的第一个,在这个家里,奶妈呆的时间最长,她是看着唐蜜长大的,但她一句话也没多说,也没多看唐蜜,只是默默的从唐蜜的手中接过红包,然后转头坚决的走了,她知道眼泪和惜别在这个时候只会徒增伤感,放大分离的悲伤,于结局——于事无补。在奶妈的带头下,后面的佣人们也不多推辞,纷纷接过了红包,道声谢,抹着泪走了,小翠排在最后一个,她死活都不肯收红包,只是不住的抱着唐蜜哭,最后是唐蜜实在受不了了,拦住一辆黄包车,几乎是把小翠推上车送走的。
乔茹茵转头看向身后的小楼,这是她今日即将搬离的家,昔日里热闹、堂皇的府邸,此时人去楼空,透着一丝衰败、苍凉的意味,只有草坪上玩耍的唐枫对家里的变故浑然不觉,一次次、乐此不疲的把皮球踢向草坪边放着的箱子。
唐蜜送走佣人走了过来,她眼角的泪水还没擦干,但仍对乔茹茵笑了一下,抱怨着说,“这个小翠真是麻烦,明天去警局不就见到了,不知道嚎什么!”
乔茹茵也轻轻一笑,问,“银行的人什么时候来收房子?”
“说是中午前后。”唐蜜努力让自己回答的轻松些。
“哦。”乔茹茵应了一声,想起说道,“对了,昨天你回来太晚,没来得及跟你说,昨天下午沈度月来过了……”
唐蜜立刻打断,“别提他了,他跟我已经没有关系了。”
乔茹茵便也不再说,沈度月是来了一趟,不过也只是情面上的普通问候,看不出多半分的关切和挂念,就算让唐蜜知道,又能如何。
唐蜜哼了一声,踢着脚下的杂草说,“我以前觉得他洋派、博学,满口说着什么‘民主’、‘权益’之类的词,都是我听不懂也听不明白的东西,可现在才知道,那些东西念叨久了,连人味都没了。”
乔茹茵点头称是,“咱们老祖宗的‘仁义礼智信’,要是没道理,又怎么会传了上千年?”
两人的目光都看向仍然在草地上玩的开心的唐枫,目光中带着惆怅,也带着期许。
唐蜜转向茹茵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乔茹茵此时的表情异常的柔和,回答道,“不管怎么样,我会把小枫好好带大的。”
“这也是爹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