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周说这些话时的神情语气就像是将死之人在与这个世界告别一样,不是那种依依惜别,而是不枉此生的释然。要不是时影青天天看着她生龙活虎吃嘛嘛香的,真以为她要飞升了呢。
这个人很奇怪,有时像个初中生,有时又像个老头子。而看似无聊的人一旦不无聊起来,是有点可怕的。
时影青一时不知如何接话,想礼貌的说声谢谢,毕竟被夸漂亮,可按陈周刚才说的逻辑,自己才应该是被道谢的那个,毕竟自己存在的本身就已经是“世界的真谛”了,时影青后知后觉地有点害羞了。
“那这么说的话……我岂不是也很幸福?” 时影青一双媚眼盯着陈周启唇莞尔。
她决定反撩回去,不能给搞艺术的丢脸!
“哈哈哈哈哈~我觉得也是!” 陈周点头大笑,还拿自己的酒杯跟时影青的碰了一下。
哈,真是一点也不谦虚呢。时影青无语,喝了口酒又吃了块肉,嗯,香。
酒足饭饱两人又逛了八角镇在V,T两国境内的那部分老街。
白日里的这部分境外街道跟C国境内那部分比起来,虽然建筑老旧一点街道狭窄了一点,但更有边境古镇的风情。有很多本地居民在自家门口摆小吃摊,V国更是以各式粉面和油炸小食著称,可惜两人刚刚吃的太饱,很多特色小吃都吃不下了。
走着走着又到了八角龙酒吧所在的那条街。
白日里这条街显得十分单纯无害,午后烈日当空,没有霓虹,没有入夜后游荡的人群。很多酒吧还没有开门,或是在白天只作为咖啡馆在营业。
两人挑了个有阴凉座位的饮品店,坐下点了两杯冰茶休息放空。斜对面就是八角龙酒吧,这个时间还没有开门,在明晃晃的阳光下没有什么存在感的样子。
“你,今晚还要来吗?” 时影青突然问。
“不来,应该不会再来了。”虽然时影青问得模糊,但陈周知道她在问什么。
“我之前也只来过一次,一年前,输了,走出来晕倒在街上,当时冉师傅正好路过帮忙把我送去医院的……”
陈周翻转着看了看自己缠着纱布的手,午后的光线将陈周的睫毛和瞳仁颜色映照得有点浅,她的神情让时影青不合时宜的想起母亲叶岚。
明明受伤的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却有一种抽离在外的无畏淡然。
你很难责备这样的人对你不够重视,因为她们甚至对自己都不太上心。
“输一次赢一次,这样就够了,而且这次赢的钱也够用了”
吃饭时两人就聊到过,她们明天一早要出发去独镇。红姐打算扩大店面,本来还差一点钱,陈周打算这次赢了的话就出资一部分,算是合伙。
这看似是个逻辑完整的因果关系:陈周为合伙红姐的饭馆所以去打野拳凑钱。
但时影青的直觉告诉她,这根本不是陈周这个人的行为逻辑。她不在乎受伤,不在乎赢钱,更不是为了什么合伙投资饭馆。
就像流过八角镇草甸的溪流,流淌不是它的目的,流淌只是它此刻最自然的存在方式罢了。
翌日两人早起退房,去V国辖区的街上吃了昨天路过种草的拌粉儿作早餐,然后去八角镇的巴士站坐一天唯一一班开去独镇的小巴,不到十点小巴人满便发车了。
陈周和时影青走进红姐土菜时,午餐的高峰已过,红姐和牙丹母女两人正在吃属于她们的“午饭”。
看见她们来了,红姐起身热情招呼道:“快坐下一起吃,知到你们过来,饭菜我都多准备了。”
牙丹看到时影青和陈周一起进来,有点惊讶的张了张小嘴,这个搭讪的怪阿姨她还有印象的。不过这个怪阿姨跟阿细走在一起的样子却莫名的和谐,阿细似乎也少了些之前那种漂浮在人群之中的孤独感。
待两人坐下来一起吃饭,牙丹又愁了,怎们两个都这么能吃……
牙丹吃饱了就坐在旁边玩红姐的手机。她还没有自己的手机,平时招待客人红姐手机要收款,每天只有这种时间牙丹才有机会玩一会儿。
时影青抬头夹肉时,看到牙丹的一双稚嫩的手放在餐桌上,和着手机视频中放出的钢琴曲十指轮流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红姐和陈周都是习以为常的样子。
时影青不是个容易受挫的性子,小丫头片子姐不信征服不了你。
于是她换上一副和蔼可亲的成熟大人笑容又搭话了:“哇!这么难的曲子你都能跟弹下来很厉害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