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周知道,人类总是习惯依赖自己拥有的东西。
其他生物也是如此,狮子依赖自己的爪牙,大象依赖自己的鼻子,树木依赖自己的叶子。区别是,人类会不断的去获取,获取更多,然后继续依赖自己所取得的,如此循环往复,在不足百年的生命中不断的获取不断的依赖。
这没什么错处,人类的进化和进步由此而来。只不过人类在驯化众多物种为己所用并自诩万物之灵的同时,也在无意识地用这种不断的获取和依赖驯化着自己。
时影青被自己昨晚设定的闹钟叫醒时,天刚蒙蒙。对面床上没人,她听到卫生间的水声,哦,对面的人已经起来洗漱了。
早起的主要障碍是晨间的低温,高海拔丘陵腹地昼夜温差大,太阳未完全升起之前起床需要点勇气,时影青把衣物拖进被子里慢吞吞的穿。
陈周洗好出来时,看到的画面就是一个长发女人坐在晨光里埋头用力揉脸,隐约还发出些困倦的哼哼声。
“你好,我叫陈周。”
时影青放过自己的脸抬起头,便看到一张爽朗笑脸和一只伸到面前来的手。
那张年龄和性别都有点模糊的脸上有一双细长的笑眼,那手修长有力,筋骨明显,做的是个标准的初次见面的握手姿势。
“阿,阿……细?” 时影青也伸出手
“对、他们都这么叫我,你叫我什么都可以” 说话间她笑容变大,露出了左边笑窝和整齐的牙齿。
“时影青” 时影青也笑着自我介绍,两个人的手握在了一起。
陈周还穿着昨晚的睡衣,说是睡衣其实就是旧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T恤和及膝的运动短裤。她一边戴着手表一边问时影青:
“你一会儿也跟我们一起出发是吗?”
“是的,要带什么吗?” 她看到陈周戴的表是那种老式的塑料电子表。她的手腕很细,手腕上表带的位置有一圈因戴手表没被太阳晒到的非常明显的白。
时影青突然意识到自己这几天对这高原的阳光太失敬了。
“最好别带太多东西,穿长袖长裤,中途有补给的地方,可以自己带点水。”
“好的,那我就跟着你了~”
时影青洗漱完,时间也差不多了。
陈周已经收拾好背包,她换上了一身浅灰绿色的棉质工装衣裤,脚上一双皮革和帆布拼接的卡其色工装靴子。
宽肩窄腰长腿,整个人飒爽帅气,流畅的肩颈线条延伸进工装上衣的巴西领里,衣领之间是她因清瘦而十分明显的锁骨。
时影青扬起一边眉毛心中赞赏。因为是个画画的,她对形体和美十分敏感。
没想到这个人身形漂亮,衣品也不错。
时影青翻开箱子打算换条牛仔阔腿长裤,陈周背上双肩包说去门口等她。
穿戴整齐拿好东西出门,时影青看到等在棕榈树下的几人才知道自己想多了:另几个小子也都穿着跟陈周一式一样的行头……感情这身工装是种植园发的统一工作服。
见她出来,几人都侧身回头看向她,众人之中只有陈周把这工作服穿出了时装周的即视感。
清晨还未散尽的薄雾里,陈周挺拔的站在树下看着时影青,眼神还带着一点早起的懒。时影青走向他们,她从陈周身上移开的目光有那么一点点刻意。
时影青决定,明天她也要去搞一身这工作服来穿。
在食堂拿了简单早餐路上吃,他们一刻也不耽误的进了山地,此时朝阳也才把东边的山头映红。
时影青走在陈周右边,侧脸就能看到陈周短发蓬乱的圆圆后脑勺,还有她那个破旧的帆布背包。
离得近了时影青才看出来这个包她也有一个,她之前在欧洲的很多同学也都用这个包,因为这个牌子的包防雨雪空间设计合理,非常适合骑行背。她当时在学校,画室,住处之间骑车往返背着非常舒服方便。不过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有人把这包背到这种破旧的程度。
这人真是简朴啊。还有这头发,也是为了省钱自己剪的吧……
开始的路不难走,零星可以看到本地人的木屋。当地种植咖啡的历史悠久,近些年很多人家开始跟种植园合作,半包或全包给种植园进行集中的管理和产销。
同行的阿猛家里的咖啡树就在这一片,零零散散加起来大概有30亩,父母年纪大了,哥哥姐姐又都留在省城,家里人手根本不足以照顾这30亩娇气的咖啡树,长包给种植园省心省力,阿猛高中毕业索性直接在种植园打工。
阿猛跟陈周的关系貌似不错,时影青看他经常凑过来找陈周说话。
“阿细姐,我那几本书你什么时候看完?我买回来自己还没看呢。”
“那两本诗集回去就拿给你,那本小说我要先留着,催眠”
……旁边的时影青在心里直翻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