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用处?”秦昭祺仔细扶正凤冠。
齐挚瑜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红色卷轴,在众人面前抖落。
“这是我们在棺材里找到的,”他舍去了过程,“是一份婚礼礼仪书。”
他将这东西递给一旁的京瑜。
红色的卷轴上是分明的黑字,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卷轴,都是些繁琐的婚礼礼仪,看得让人头疼。
“我们在六楼找到了十几口棺材,”齐挚瑜看着秦昭祺,“棺材的排列很有讲究,尊卑分明。大多都是空的,只有主位的两口棺材里有尸体,这卷轴就是里面找到的。”
“那两口里面应该是梅宅的主人,另有一口材质昂贵的双人棺,只不过里面是空的。”艾弗瑞尔接过齐挚瑜话茬来。
“所以说我们得举办个婚礼对吗?”京瑜难以置信的看着手里的婚礼仪式,她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种模式的婚礼。不过秦昭祺倒是略知一二,之前他住在权陵一家小杂志社附近,杂志社过期的杂志报刊一类的,老板都会好心给他,那上面有很多秦昭祺的小世界无法接触到的东西,满足了他童年小小的好奇心。
秦昭祺拿过卷轴来,浏览了一遍大体步骤。
“原来这个世界的重点在这里……”
“还有这个……”齐挚瑜又拿出了一叠东西,“这是我们在六楼棺材房间里找到的一些梅宅资料。这个宅子是上等的阴宅,滋养着梅宅里的怪物们。其中这个,”他抽出一个发黄的相册,里面全都是一些脸色灰白,双眸凹陷的人,“这个应该就是记录每一代‘梅宅新娘’的相册,里面不乏一些榜上有名的旅者。”
“所以我们需要选出一位新娘?”艾弗瑞尔说道。
秦昭祺看了看那些照片,上面的每一个人都穿着相同的嫁衣,就是秦昭祺身上这件。
京瑜将手放在相册之上,蓝色双眸骤然变成血红。
“很强的怨气……尤其是第一张照片,”她出神地凝视着相册上第一张照片里女人的眼睛,她看起来是那么悲伤绝望,“这些人全部成了这场婚礼的祭品。”
无论男女,只要穿上这身嫁衣便是“新娘”,就会在这场婚礼展现出最美的样子,然后深深陷进梅宅这片沼泽中。
京瑜收回手,又把目光转向秦昭祺身上的嫁衣。
“你穿着倒是真合适呢。”
秦昭祺180,因为常年营养不良而身形瘦削,整个人就像是个空荡荡的衣架。奈何少年的肩膀倒是宽阔,嫁衣挂在身上有着一番别样的美感。上面的鎏金装饰在昏暗的堂屋里随着秦昭祺的动作而微微闪光,细碎的点缀使得那张有些病态的脸多了几分晦涩的精致。
“咳咳,”秦昭祺干咳几声错开京瑜像是打量物品的奇怪目光,“所以旅者会成为新娘,完成冥婚,但是因为任务难度大而无人生还,导致新娘和诸多宾客最终都会成为这间阴宅鬼怪的养料。”
【《长明小镇》探索度89%】
“那新郎会是谁呢?”艾弗瑞尔插话。
“砰!”门被撞开了,四人立刻进入防御状态,没想到是几个还幸存的旅者跌跌撞撞倒了进来,个个都面色灰白衣着狼狈。
最后的一个人后脚刚迈进来就被一只僵手扯着衣领拖拽了出去。门顺势关上了,只留下外面的啃咬声和惨叫声。
常公也在。
“天哪,”一个小胡子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可还没等秦昭祺开口问问外面的情况,冰冷的世界提示音打断了短暂的安宁。
【距离婚礼开始剩余五分钟,旅者12人,请所有旅者迅速到位】
“什么情况?十二点了?婚礼要开始了?”小胡子扇着风,一脸茫然地问着。
大厅内的桌子上多了件十朵鲜红的胸花。
”大家迅速就位,零点婚礼准时开始,”齐挚瑜拿过那堆胸花来,随后又对着还在钻研婚礼礼仪书的京瑜说道,“你来做司仪。”
“?”,京瑜难以置信的看着齐挚瑜,但是齐挚瑜并没有在意她的反应,又径直走到秦昭祺面前低声说道:“你是新娘,好吗?”
秦昭祺看了看四周的人们,对上众人带着期许的目光后无奈点了点头。
“其他人戴上胸花算作宾客,按照司仪的安排行事。”
众人都是有些经验的旅者了,知道此刻是最为关键的时候,艾弗瑞尔也知道齐挚瑜根本不在乎自己说了什么,便迅速带好胸花站定。
周边的黑暗中隐隐透出一些僵白的身影,渐渐向旅者们靠近,它们胸前也都带着一朵鲜艳的胸花,在黑暗中格外突兀。
秦昭祺走到门边,齐挚瑜候在一旁。
【长明小镇婚礼倒计时十秒钟】
门缓缓打开,露出屋外院子里乌泱泱一片“宾客”。
【长明小镇婚礼正式开始】
周边莫名响起了锣鼓声,忽近忽远,半实半虚,厅内的“宾客”们走到了正堂内光亮处,漆黑的眼眶包裹着圆鼓鼓的纯白眼珠,凝视着孤零零的“新娘”。
众人身上全部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有无形的东西压在身上,逐渐吞噬着灵魂。
一条柔软的红巾突然出现在秦昭祺手中,一端被少年轻轻握住,另一端则被无法看透的黑暗牵扯住。
红盖头遮蔽着秦昭祺的视线,他只能够看到脚下柔软的红地毯,感受着红巾另一端轻微的抖动。
“请赞礼官入场。”京瑜照着卷轴念道。
周边的阴暗里缓缓显出一个佝偻的身影,两鬓斑白,皱纹在僵硬的脸上像是枯死即将脱落的树皮,随时都有可能飘落下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童子,端着酒樽。
“赞礼官”端过酒器来放在桌子上。
酒一放好,阴暗里便又走出两个衣着华丽的身影,一男一女,面部的苍老程度和那位
“赞礼官”不相上下。
二位正是梅老爷梅夫人,两者僵着脸坐在了铺着鹅绒小垫的木椅上。
梅夫人刚坐下眼珠就转动了一下。
渐渐的,一股寒意袭上秦昭祺,他感觉周身血液流动极度的不畅通。
“伴郎伴娘收红巾。”
过来两个青年状态的僵尸收走了秦昭祺手中的红巾,他能够感受到红巾另一端的微微不舍。秦昭祺这下所有的倚靠全部消失了,整个人空空的站在那里,茫然裹挟着他。
“行交拜礼!”
伴郎伴娘拿过两个红垫子放在两位长辈跟前。
交拜礼?和谁呢?
全场只有秦昭祺看不到,一直雄赳赳气昂昂的大公鸡出现在了红垫子上。
大公鸡周身羽毛鲜亮,脖颈间系着红丝绸,稳当当地待在红垫子上,朝着面前的梅老爷梅夫人“跪着”。
梅夫人的嘴唇上沾着红,都已经干裂了,却还是在看到公鸡后扯出了个满意的笑。
赞礼官突然扯开沙哑的嗓子,那如同百年朽木且没有任何情感起伏的声音在挤满宾客的堂屋回荡。
“新郎有五德:头戴红冠,文德;脚矫健有力,武德;敢于搏斗,勇德;心念朋友,仁德;准时守信,信德。”
京瑜看到面前这荒谬的一幕愣了愣,一时间忘记了念手上的礼仪书,身后便传来一声骨碌的响声,伴随着惨叫,不知是谁的眼珠掉到了地上。
她回过了神,强忍着心中对面前这一幕的不适,继续按照礼仪书进行婚礼。
秦昭祺看不见眼前的路,也不知新郎是只可笑的公鸡,想着着梅宅少爷倒是像个正常人,正思索着怎样准确走到红垫子前,身边便传来了脚步声。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牵起秦昭祺早就冰冷不堪的手来,引着他走上前。
秦昭祺感受着齐挚瑜的存在,轻轻捏住他的指尖。
没有任何人丢掉身体部位,看来世界默许了齐挚瑜的做法,将他当做“伴娘”一类的。
同时,堂屋另一侧挤满僵尸宾客的地方也走出了一位面色死灰的仆人。
这仆人一手握住公鸡的身子,一手死死掐住公鸡的脖子。
“一拜天地……”
秦昭祺能够感受到齐挚瑜明显动作迟疑了一下。
“啊!”一旁有个旅者的小拇指掉了下来,那位旅者痛苦的面部扭曲,却不敢有什么大动作,只好捂住伤口继续站在那里。
“二拜高堂……”
“行对席礼!”
秦昭祺转过身,对着身前人微微一鞠躬,凤冠的顶部轻轻触到了一片柔软的东西。他愣住了,感觉怪怪的。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结发为夫妻,恩爱永不移……?”
京瑜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她还在念词,声音里的惊讶确是没藏住。
卷轴消失了。
京瑜卷曲了一下手指,似乎还想验证一下是否真的消失。
司仪停止了仪式,秦昭祺站直了身体,他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周边一片寂静,他原本向下垂着的眸抬了起来,一下子对上一张青白的脸。
眼珠是纯白的,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似乎看了好久好久。
秦昭祺下意识退后一步,那脸便瞬间消失了。
随之而来的又是某个旅者身上的某个部分“啪嗒”掉在了地板上。
秦昭祺定了定神,那张脸似乎是个女性,神似相册里第一张照片的女人,或许她就是这件嫁衣真正的主人,也就是第一个牺牲的祭品。他想着,身上的寒气愈发的重了,周身都是刺骨的寒冷,薄薄的嫁衣无法温暖这具从内部开始冰冷的躯体。
【旅者秦昭祺生命值73,精神值95】
【旅者秦昭祺融合度20%】
他一惊,发觉身上的嫁衣越来越紧,领口处更是不透一点空隙。
“卷轴消失了……”齐挚瑜轻声说道。
秦昭祺从自身的状况回过神来,只听见京瑜那犹犹豫豫不怎确定的声音。
“行舆洗礼……”
“赞礼官”以勺取玄酒三次注于樽中,随后将剩余的水泼向阶下的新人。
一道金符护在了秦昭祺脚下。
那水一接触地板便化为黑色,蜿蜒着顺着木地板的沟壑游走向二人。秦昭祺能够看到那水变成了黑色的小蛇,正欲勾住自己的脚踝。
金符散着微弱的光,盘旋在那黑水之上,那几条小黑蛇便迟迟不敢动身,只是一只徘徊不定,忌惮着那纯金正阳的符。
秦昭祺眨了眨眼,生命之花从手心生长出来爬向地板。藤蔓的细丝勾引挑逗着那些小黑蛇,这些东西果然被吸引了注意,随着藤蔓的挑逗而慢慢转移攻击目标。
秦昭祺记得那人的方位,藤蔓便悄无声息的向着那根柱子便站着的人延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