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里顿,罗威斯宫。
男人坐在主殿的王座上,手轻轻摇晃着高脚杯,杯里盛着浓稠的暗红色不明液体,宝座往下是一级一级的阶梯,地面铺着红色长毯,而阶梯最底下半跪着一个人。
男人的视线并没有落在半跪在地的人,只是盯着杯中的液体,说出一句像闲谈般的话:“晚好,米德安大人。”
半跪的男人身形一僵,没有接话。
男人似乎也没想听他的回复,只是抿了抿酒杯中的液体。
“昨天我亲爱的妹妹莎菲尔给我传来消息,说德尔斯中毒昏迷了。”男人话锋一转,神情变得有些冰冷“不过为什么会在联姻之前毒发,你知道些什么吗,米德安大人?”
米德安瞬间仰起头,出声否认:“我……并不清楚,殿下。”
男人又笑了笑,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脸上的笑意淡去,将酒杯随手放在一旁,起身走到米德安跟前停下,自高处俯视他:“起来吧,别让客人等急了。”
米德安虽然想问,但是对上男人的脸时又瞬间把问题咽下去。
他永远琢磨不透这个男人在想什么。
“好好干。”男人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米德安,眼神像狼一样锐利“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你应该明白要做什么吧。”
男人没再给他一个眼神,气定神闲地进了会客厅,米德安像尊石像立在原地许久,最后才沉默着抬脚跟着进了会客厅。
……
洛夜桐跟在路一泽身后,脑海里一遍一遍重复着路一泽给他的任务。
“德米安是一个突破口。”路一泽这么说。
“……什么?”洛夜桐不明白他的意思,下意识将疑问脱口而出。
“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路一泽敛眸,像是在回忆什么“在索里顿的家主多门去世后,由家主夫人莫蕾提拔暂为理事长,暂时代理索里顿的所有事务,在此之前他的职务都不算高,但他的能力的确出色,只不过为人很懦弱,没有得到多门的重视。”
洛夜桐偏头看他:“照你说的,他虽然性格不怎么样,但也许对索里顿的事和他们的计划都是很清楚的?”
“嗯。”路一泽淡淡地应了声。
他们很快抵达了索里顿。
走在最前面的仆人战战兢兢地领着他们俩来到索里顿的会客厅,洛夜桐跟路一泽对视一眼,轻轻一点头。
“尊敬的,亲王殿下,欢迎您的到来。”男人起身,朝路一泽优雅行礼。
路一泽颔首,轻轻抬眸,视线越过眼前的男人,落在他身后的米德安身上。
米德安察觉到路一泽的视线后,面不改色,手指却在轻轻发抖。
路一泽的视线很快移开,移回男人身上。
眼前的男人虽然对他恭敬,眼里却有着与恭敬相悖的情绪。
就像一头野兽,明明已经蓄势待发,却在用人类的模样和行动隐藏自己捕杀的欲望。
洛夜桐也望着对面的男人,这位应该就是索里顿的大王子莫瓦·索里顿。
看起来真……低调。
莫瓦穿着实在是不像一个贵族平时穿的服装,要不是路一泽肯定这个人就是莫瓦·索里顿,洛夜桐简直会以为他只是一个平民。
男人身着纯白的翻领皱褶上衣,领巾有点像荷叶,蕾丝花边的袖子,腰上束着一条黑色皮带,下面穿着同色的裤子,裤脚扎进长靴里,简单却方便。
“您的到来让我惊讶,殿下。”莫瓦眉头微蹙,佯装不解:“德尔斯大人怎么没来?商议联姻这种大事他本人来比较合适吧?”
路一泽神情淡漠,没有因为莫瓦这句话露出其他表情,他嗓音偏冷:“德尔斯暂时来不了,我亦是他的兄长,有必要代他来,就像你代替塞亚斯三王子来和我谈事一样。”
莫瓦被他不动声色地反驳回来,也不生气,只是笑笑:“也对,既然我们的当事人都有事,那也确实没办法,那就由我们仔细谈谈吧。”
路一泽虚空划了个不太显眼的手势,洛夜桐一直注意着路一泽的动作,接收到这个信号后转头对索里顿的仆人说了句话,仆人犹犹豫豫地看向自己的王子殿下,莫瓦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不经意地丢过一个眼神,仆人这才领着洛夜桐出去。
洛夜桐前脚踏出会客厅,就听到里面的莫瓦让米德安也出来。
他下意识勾唇,不过片刻又恢复如常。
洛夜桐敛眸,思索着要怎么拦下米德安,白送上来的资源很有必要好好利用。
洛夜桐放缓脚步,等慢几步的米德安赶上来,没想到一个拐弯,前面给他带路的仆人停了下来,米德安没有给洛夜桐一个眼神,径直离开。
仆人微微弯腰,向洛夜桐示意:“客人,厕所就在这了。”
洛夜桐随意应了声,然后调头往米德安离开的方向追去,仆人看到洛夜桐的举动后一愣,随后赶紧出声制止:“等等,客人,前面是罗威斯的会议楼,您不能过去!”
洛夜桐停下脚步,回头给了他一个眼神,勾唇一笑:“我找米德安大人有事,既然我不能过去,那麻烦你把他喊出来?”
仆人抿着唇,没有说话。
莫瓦大王子提醒过他,不能让刚刚到来的两位客人离开自己人的视线。
“……我带您过去找他吧。”仆人犹豫许久,最终给出回答。
“感谢你。”洛夜桐跟上他的脚步,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
这栋楼的建筑跟恒冬阁的构造相差无几,带着严肃的幽静,旋转楼梯直通楼上,长阶没入浓雾般的黑暗,仿佛能吞没所有实物。
洛夜桐打起十二分警惕,踩上冰冷光滑的阶梯,慢腾腾地跟在那个仆人身后,隔着两三米的安全距离。
神奇的是,在他们踏上楼梯的一瞬间,浓稠的黑暗像听到指令一般向左右两边迅速退开,很快露出二层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