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钥”轻笑一声:“这就不是我能回答的问题了。”
很显然,另一个“她”对于此问题无可奉告。
“当下需要解决的问题,是‘我们’应当如何出去。”
“无钥”的话语间带着轻柔笑意。
她的声音与孟无钥可以说是一模一样,但奈何她语气轻佻柔媚,硬生生是让无钥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她忍住一颗想要吐槽的心,神情平淡无波:“对,你得告诉我一些线索,这才是离开此处的关键。”
“想要线索的话,这不难办,只是…你得帮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容易办到吗?”
“无钥”轻笑了笑:“当然容易办到,并且…以你的‘身手’来说,不费吹灰之力。”
无钥隐约察觉到不对劲,这一意识刚出现在脑海中,“无钥”似乎也听到了。
她“咯咯”笑了笑,无钥甚至能联想到她发出这样的声音时所呈现出的姿态,不禁蹙了蹙眉。
“怎么…你不信我?”
无钥自然不信她。
除非她可能有什么人格分裂,譬如她有着另一半不为自己所知的人格。当然,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我怎么想的,你应该都知道,不是吗?”
“所以不要再把时间花在无意义的事情上,我可是很忙的。”
在无钥的眼中,对方多少有些在说废话,于是干脆又敦促对方:“所以你说的事情呢,交代出来吧。”
“呵,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和上回所见并无甚差别。这件事情,很简单…”
“无钥”声音柔和绵长,尾音还未落下,只听一阵猛烈的风袭来,猝不及防,吹得原地的无钥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她稳住身形,却见飓风所到之处的光线慢慢亮了起来。
虽仍不算十分明亮,但却可以视物了。
无钥寻找着光线的来源,却见是脚旁铺满整条路的彼岸花,它们正散发出星星点点的绯红色光芒,似乎有无形的红线将它们牵连在一起。
而抬眼,则瞧见夜幕之上竟点亮了一颗星。在一片星海下,一颗星或许可有可无,但在这样一张空寂的黑色幕布上,这样一颗渺小的星竟显出无比耀眼的光辉。
她一定不是头一回出现在这条道路上,孟无钥敢打包票。
她对此处有着无法言明的熟悉感。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正前方,却见一颗形容枯槁的苍天古树下,正躺着一个男人。
远远看去,男人身着黑袍,中间的领口却微微敞开,露出白花花的一片胸膛。
不知不觉间,无钥已经走了过去。
映入眼帘的面容,正是黑曜那张熟悉的脸,此时他正紧闭一双眼,仿佛睡熟了般。
兴许她仍是受到了那场幻境的影响,纵然她清楚幻境中所发生的一切并非真实,但她此时心底仍是复杂无比。
她的目光从上往下游走着,慢慢来到他的胸膛前,目光却微微顿住了。
“他不曾给你看过这些吧?”
此时,心底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无钥轻轻摇了摇头:“未曾。”
手已不知不觉地抬起,要去抚摸他身上的疤痕。
那些疤痕恍如扭曲狰狞的毒蛇,盘踞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丑陋又深刻的痕迹。
可惜,无钥刚一要触及这些疤痕,黑曜的躯体仿佛是透明的无实体般,她的手透过他的身躯,从中穿了过去。
“这并非是他的身躯,也并非是他的魂,只是临摹下来的‘仿品’罢了。对了,告诉你一个不算秘密的秘密:鬼死之后,本就再无身躯,如今他那副骨头架子,也不过是千年前还未腐化的肉身罢了。”
“和那样一具已经凉透了的尸体相拥在一块,你真的不会膈应吗?”
无钥听清对方话中的含义,颇有些不以为然。
“人鬼,又有什么高低之别?更何况,喜欢一个人,便不会在乎他是人是鬼。我喜欢他,便不会考虑这些毫无意义的问题。”
“哦?那你又为何拖拖沓沓,不愿直接承认对他的心意?”
无钥微微愣住,是的,那她为何不愿意直接承认?
一直以来,她都在用“人鬼殊途”这四个字来逃避对黑曜的感情,但实际上,只有她心底深处才明白,压根便不是这么一回事。
实际上,她的逃避源于自己的内心。
内心里有一道声音,在告诉他,不要触碰那道禁忌。
那是潜意识。
潜意识里,她总觉得,两人在一起是不会有好的结果的。
也不知上辈子自己究竟经历了什么,竟给她的潜意识里留下了这样大的创伤后遗症。
“呵,我知道了。”
“女声”似在轻轻讥笑,讥嘲她的胆怯。
无钥一时间不愿探究对方在想什么,目前她只想推进离开幻境的进程。
“行了,无关紧要的话题可以到此为止了。告诉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看到他胸前的符了吗?揭下来即可。”
无钥一懵,刚想说哪来的符,结果一眨眼的功夫,黑曜的胸前凭空出现一道黄色的符纸。
那道符纸凭空出现。无钥有些庆幸这道符纸没有被贴在对方的脑门上。不然,那样的场景或许有些喜感……
她看着眼前的符,不知为何,揭符这个举止总让她幻视僵尸先生里的揭符。
这一想法让她打住了揭符的主意。
“揭了之后,该不会有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吧?”
或许是无钥的话戳到了痛点上,这时,女声显得有些急切起来:“你要知道,我不会害你的,毕竟我是另一个你。”
无钥却觉得有些不对劲起来,心头狐疑的情绪愈来愈重。
她总觉得眼前的画面似曾相识。
悬于半空的手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