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傀刹”二字,楚以宁的反应变得有些激烈。
傀刹门,冥界之主的地盘。生前再叱咤风云的人,死后大抵都要从那里走上一遍。
冥界之主决定着人的生死时辰,死后该去往何种世界,决定一个生灵下辈子入六道轮回中的哪一道。
但其名声让人畏惧的原因,则在于常有凡人与傀刹做交易,最后落得个身死魂散灰飞烟灭的下场。毕竟交易的代价过于高昂,常人无法负担得起。
秦峥,怎能与它们做交易呢?
他们会杀了他的……
意识到这一点,楚以宁的心直直地往下坠。一种名为绝望的气息笼罩在她头上,让她喘不过气来。
不行,她绝不能让这一切发生。
就算是傀刹门的势力找上来,她亦要豁出全力护住他,哪怕是赌上她这条命。
“阿峥,不要一错再错了,回头是岸。”
她没有再用缚灵绳禁锢对方,她抬头恳切地望着对方,渴望着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一毫的动摇。
她眼中噙满泪光,看向他时的目光仍是柔和的,仿佛他只是个误入迷途的孩子,没有丝毫因刚才行为而怪罪他的意味。她总是如此,总是如此包容着他。
秦峥凝视着她的双眸,微微出神。
可他想要的…并不是所谓的包容。
他是她的夫君,他想得到的,是她的全身心。
无钥见他心不在焉,朝前走了两步。就是现在,她得敲晕他,先将他带回去,其余事情再做打算。
她走到秦峥面前,张开双臂抱住他,轻轻地抚摸过他的后背,语气轻柔得好似在吟唱摇篮曲般:“一切都会过去的,阿峥,先和我回去吧。”
对方完全安静下来,似是听从于她的话语。
她抚摸着对方后背的那只手猛然抬起,就要对准他劈下去。
手抬到中途,还未落下,却不成想腹部又传来一阵痛意。
这次疼痛的程度远超上一次,她感受到什么东西似乎被割开,从自己的身上迅速分离出去。
她意识到了,一掌猛地将秦峥推出去,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只见那里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被剜走的是她的内丹。
再次抬眼间,对面的男人吐出口中的鲜血,捏紧了手中那颗金光大乘的内丹。他的掌间还时不时地向外流泻出一股黑色气雾,慢慢弥散在面庞前,那张本就秾艳的脸上更添几分鬼魅妖异。
他一双眼早已猩红,此时流下两行凄清的泪来:“对不起,阿宁,只有这样,你才能一直待在我身边。”
她捂紧腹部,只觉得这一瞬间,天旋地转,疼痛排山倒海向她袭来,一遍又一遍地冲击着她的全身。浑身的经脉剧烈跳动着,因失去灵力的来源,似乎下一秒便要因此炸裂开。
她捂紧腹间的血窟窿,强撑着从地上站起身。
看着眼前的秦峥,她知道,他已经没救了。
“你…究竟想做什么?”
她无法再维持着理智,咬紧牙关,忍着一阵阵的疼痛,看向对面人时,目光凛冽。
“不做什么。陪着你。”
他脸上仍是流着泪,又同时放声大笑起来,这笑声在山谷间回荡着,显得愈发凄厉。
“你疯了。”
“我早就疯了。”因为太在乎你。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我不理解你为何会那样重视所谓的道义,平日里你行善积德、广施善缘,只为成全世人,可你救下的那些人又可曾记挂过你的恩情?不,他们从未有过。就比如现在,没有一个人来对你施以援手。阿宁,你莫要怪我,我这么做,也是为了让你看清一切。”
楚以宁心头钝痛,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栽在爱人的手里。
生生剜出她的内丹,站在原地看着她死。
到头来,却要说是为了她。
可笑啊可笑。
她抽出长剑,用尽最后一丝力,对准男人刺了过去。
“阿宁,别白费功夫了。”
“我并不打算让你死的。”
他看着她,吃力地躲过她一轮又一轮的攻击。
“你不明白我的苦衷,阿宁,我这就要灭了这天下大义给你看。”
他指尖挟起一样黑色的火种,那火苗蠢蠢欲动。
楚以宁看清他的动作,心头大骇,惊觉他可能要有所动作。却没想过他意图毁灭苍生。
她尽力挥起剑斩向对面人,尽管身体已经因灵力枯竭来到了极限。
她不能忍受爱人的背叛,更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变成为祸苍生的罪人。
那一剑划破苍穹,犹如篇章落下终幕。
血意染上两人,温热的液体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冷凝下去,分不清究竟是谁身上的。
“咔——”
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
眼前的光幕瞬时间没入漆黑的夜色,一切都归于沉寂。